第9章 探查傷病營

    在震天的歡呼聲中,秦翼明站上了城牆垛口,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待歡呼聲停下後,秦翼明帶著身後十幾個大嗓門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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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蜀王仁義,體恤各位將士浴血奮戰的辛勞。」

    「本月所有軍士,加餉銀一兩!」

    「下午,王府的銀車隊即會前來,給各位將士們發餉!」

    「哦!!!!!!」

    震天的歡呼聲再起。

    沒什麼比財帛更動人心的了。

    一兩白銀什麼概念。

    在市場上,一千枚銅錢可換一兩白銀,但因為銅錢的不便以及質量參差不齊的原因,很多時候一兩白銀可換一千二、甚至一千三百文銅錢。

    在小農經濟、自給自足占很大比例的古代社會,一千多銅錢,已經是尋常三口之家一整個月的開支了。

    再加上此時大明的經濟早已崩潰,很多大頭兵都是領不到餉的,即使是小軍官,都是隔三差五才能領到點餬口的軍餉。

    而且領到的也不是現錢,很多時候都是質量極差的布匹、糧食等,官兵早就對此怨聲載道。

    但也沒辦法反抗。

    當兵好歹有口飯吃、有刀槍護身,要是沒這餬口的差事,很多將士,也將淪為街頭乞討的流民。

    所以雖然現在當兵不算很好,但已經比很多飯都吃不上的百姓要好太多了。

    站在蜀王身後的三位大員,再次相互看了看,都在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深意。

    萬千將士的歡呼聲久不停歇、持續了好一會。

    朱至澍享受了一會這發自將士們內心的歡呼聲,但卻沒有沉溺太久,轉身對總兵劉鎮藩說道:

    「帶我去傷兵營看看吧。」

    ......

    在去傷兵營的路上,朱至澍經過一名手持著火銃的士兵,當下便有點好奇,向這名士兵索要。

    「小心啊殿下。」

    「殿下,不可!」

    看到朱至澍向士兵索要火銃,身後跟著的一群大員大驚,急忙上前阻止。

    自家事自家知。

    現在大明的火銃是什麼水平,這些個父母官哪裡會不知道。

    十發里有九發能不炸膛的好好打響,就已經是精品;至於射程和精準度,這都還沒精力顧得上去考慮。

    萬一要是傷了蜀王殿下,這該如何是好。

    但朱至澍又豈是勸的住的人,直接上手,從猶豫的士兵手上取過火銃,好奇的把玩著。

    粗略一看,朱至澍就對這火銃有了大概的概念。

    說的古代點叫火銃,說的書名一點,就是杆簡陋的火繩槍嘛。

    粗粗的金屬槍管,約有一米長,加上槍管後的木製槍托和機匣,總長度約一米二左右;

    金屬槍管很厚重,口徑約18毫米左右,但是槍管的直徑卻接近25毫米,無它,金屬材質差、工匠打制的技術不過關;

    機匣也很簡陋,就一個扳機和一個點火鉤,鉤子上有個小孔,是插著引燃的火繩的。

    使用時,將火藥和彈丸從槍管的前部裝進到槍管的底部,用槍管下面自備的通杆擠壓緊實後;

    再在槍管的後部那個小孔,也就是火門內倒入火藥,連通槍管內部已經裝好的火藥;

    之後在點火鉤上裝好火繩,點燃火繩,扣動扳機;

    點火鉤則會下壓,點燃的火繩點燃火門內的火藥,從而引燃槍管內的火藥;

    槍管內的火藥在狹小的槍管內劇烈燃燒,瞬間產生強大的動能,發射出彈丸。

    這麼簡單的擊發原理,高中的時候朱至澍就知道了,所以這支火繩槍在朱至澍的眼裡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但是看著木製槍托和機匣、金屬制的槍管上凹凸不平的做工,朱至澍卻不敢有親自上手來一發的想法。

    

    對於大明的火器質量,後世的他也是如雷貫耳,萬一要是炸膛,那自己就要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走吧。」

    朱至澍將火繩槍交還給那名士兵後轉身離去,沒有多說什麼。

    火繩槍的做工質量之差,是由體制、經濟、人心等多重因素導致,並不是自己在城牆上發遍火就可以解決的,還得從長計議。

    跟著劉鎮藩走了十多分鐘後,眾人才走下了城牆,來到了城牆下的一處大院裡。

    不出朱至澍所料,大院裡的各處,橫七豎八的躺滿了受傷的軍士,大多是普通的軍士和低級軍官。

    寥寥幾名大夫和幫閒在院子裡進進出出、忙前忙後,但在這巨量的受傷將士面前無異於杯水車薪,根本忙不過來。

    很多受傷程度較為複雜或者較為嚴重的將士,根本就沒有得到救治,任由他們躺在一邊或哀嚎、或奄奄一息的等死。

    整個大院迴蕩著傷病員的哀嚎聲,被濃濃的絕望和死氣充盈。

    傷兵營內的慘狀,出乎了幾位大員的意料,尤其是這慘狀被蜀王殿下看到後,更是讓三位大員的臉色陰沉的像青石一般。

    反倒是朱至澍。

    除了第一次見到這麼血腥、這麼慘的情景,內心滿是不忍心和同情外,沒有多少的怒氣。

    大明的情形,或者說舊社會的情形,他作為後世人,早就知道了太多太多,沒什麼好生氣的了。

    有更多值得自己去生氣的事情,還將在將來接踵而來呢。

    而且眼前的一切,也是舊社會的通病,根本原因不在身後的三位大員身上,對他們發火除了搞僵關係外也是於事無補。

    在院子裡忙前忙後的幾個大夫和幫閒,此時也注意到了院門口湧進的一堆大人物,尤其是朱至澍身上的明黃色的王袍,更是將略有學識的幾名大夫嚇了一大跳。

    幾人匆忙跪倒在蜀王的面前,磕頭拜見。

    而一些意識清醒、受傷不重的將士也掙扎著起身要給蜀王跪下。

    朱至澍急忙扶起幾名辛勞的大夫,渾然不顧那幾名大夫身上留下的、救治傷員時的血跡和污穢。

    同時大聲說道:

    「諸位都是有功之臣,無需跪見。」

    「眾將士且安心養傷,不日即有更多的大夫、更多的藥材、更好的養傷環境以及大筆賞賜送到。」

    然後又轉身對著身後緊跟的良醫正孫永安、副醫正張景玉說道:

    「兩位大人,速速為將士們診治。」

    兩人這才恍然大悟,原來蜀王竟有此遠見,將自己兩人帶在身邊,竟是為了此事!

    隨後不敢耽誤,各自帶著自己的助手,開始對滿院的傷患診治起來。

    「讓人去城裡把所有大夫找過來,這裡最少好幾百個傷患,這麼不到十個大夫得看到什麼時候,耽誤多少人的性命?」

    對著身後的劉之溫語氣嚴厲的說了一句。

    劉之溫臉色也有點不太好,對著身後一名下官叮囑了幾句,那名官員帶著幾個隨從急匆匆的走出了大院,顯然是去找大夫了。

    爾後朱至澍走下台階,來到一個被一支箭矢射中了左眼的士兵的身前。

    這士兵看到蜀王近前,對於上位者的敬畏讓他不敢再躺著,掙扎著要起身給朱至澍行禮。

    朱至澍伸手按著這位要起身的士兵,看年紀也就十七八歲,但卻已經成了獨眼之人,朱至澍眼眶一濕。

    「安心養傷,本王已經讓人去找更多大夫了。」

    「等傷好了,來王府里當差,我再給你找個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