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朱至澍早早的便起來了。
坐在搖晃的去往重慶的馬車上,朱至澍看著官道兩邊如織的人流,陷入了沉思:
「我從來沒想過要什麼水至清,畢竟水至清則無魚;我也認可一些適度的特權的存在,畢竟這是無法消除的,也是社會進步的動力之一。」
「但為什麼那些人就能這麼壞呢?」
「明明身家巨富、幾十輩子都吃用不完,卻還是要那麼貪、那麼黑心。」
「這些百姓活著已是萬分艱難,卻仍然要被敲骨吸髓般的壓榨。」
「到底是因為什麼,他們會如此的不知足?」
不只是這一世的朱至澍,就算在後世,他也沒法明白。 ❃
只是後世的資本家,尤其是國內的資本家,因為有強有力的政府管控的原因,吃相不會太難看,也不至於把人往死路上逼。
而現在的那些豪強巨商們,手段的血腥和殘暴、黑暗和殘忍,駭人聽聞,遠勝於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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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思緒中,搖晃的馬車來到了重慶的城門前。
城門前已經排了好長的隊伍。
早就有錦衣衛在前面安排好了,所以朱至澍不用排隊,而是從人流中穿過,直接來到了城門前。
但就在朱至澍的馬車要進入城門洞時,遠處響起了陣陣馬蹄聲。
眨眼間,一隊奔騰的駿馬便出現在視野里,從城內衝刺而來。
駿馬奔馳的速度,讓原本就擁擠的城門兩端雞飛狗跳,許多人只能險之又險的將將避開,差一絲就要被奔馳的馬匹撞到。
看到這雞飛狗跳的一幕,領頭的騎士沒有一絲顧慮、速度也沒有絲毫停頓,馬鞭抽在胯下的駿馬臀部上,驅使著胯下的駿馬速度不因為人流而變慢。
「滾開、滾開,你們這些臭蟲一般的賤民!」
「哈哈哈,黑旋風再快一點,晚了本少爺就該被罰酒了。」
「駕!」
又是一鞭子抽在胯下駿馬的屁股上,駿馬的速度又快了一分。
「小心!」
突然,在隊伍前方的王成仁大喊道。
他看到一名背著大包小包、身前還摟著一位六七歲小女孩的婦女,不知道是嚇懵了還是東西太多,根本來不及閃避,眼看著就要被駿馬撞上。
相隔足有二十多米,中間還隔著驚慌失措的人群,王成仁根本來不及相救,只能焦急的大喊道。
但說時遲那時快,電光火石間,那名婦女只來得及推開懷中的小女孩子,然後便被奔馳的駿馬撞上。
巨大的衝擊力將她瘦弱單薄的身子撞飛在半空,越過驚慌失措的人群,正正好砸在朱至澍的馬前。
身上可能是全副身家的大包小包散落一地。
一起落在地上的,還有大口大口嘔著血沫的婦女,很快鮮血就糊了一地。
在撞上的那一瞬間被推開的小女孩這才反應過來,急忙哭著跑到朱至澍馬車前,撲倒在婦女鮮血淋漓的軀體上嚎哭。
那悽厲的哭聲,就像是一把矬子,在正好掀開車簾的朱至澍的心頭上一來一回、一來一回的矬動著.....
朱至澍還沒來得及說話,那少年反倒更加囂張的咒罵起來。
「媽的真倒霉,又是個不長眼的瞎子!」
「沒死趕緊滾開,別擾了本少爺我喝酒的雅興。」
「看什麼看,再看送你和你那個瞎子娘親一起上路,免得你一個人活著孤零零的傷心。」
「還看著幹什麼?趕緊把屍體拖走啊,別擋本少爺的路!」
對著小女孩一陣大吼後,又轉身對身後的護衛們一頓訓斥,少年轉身回到了駿馬的身邊,打算再次騎上駿馬離去。
朱至澍不想被那麼多人看到,原本車簾一直是掩著的。
直到王成仁那聲大喝的小心,才心中好奇的掀開了車簾,
卻沒想到一掀開,便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快速的撲來,要不是朱至澍在成都守衛戰中練出了波瀾不驚,差點下意識的又把車簾放下了。
朱至澍低頭看了看已經出氣多、進氣少,卻用滿是鮮血的手掌摩挲著小女孩臉頰的婦女。那逐漸渙散的眼神中,滿是不舍和擔憂。
又抬起頭看了看因為撞到了人而馬匹不得不停下,正在發著脾氣,讓下人把住馬頭,要繼續上馬往城外奔行的那位少年。
此時的朱至澍氣極,內心像是來了次核聚變。
但心中越氣的他,表現的卻越平靜。
他對著正望向自己、眼中一樣熊熊怒火的王成仁,淡淡的開口說道:
「拿下。」
「所有人都拿下。」
「是!」
王成仁沒有多言,對著身旁的護衛點了點頭。
「嗆!」
所有的護衛都將腰間的佩劍佩刀拔出,還有一小半人,還從寬大的外袍下抽出了已經上好了弦的手弩。
而那幾名安排蜀王車隊進城的錦衣衛,也抽出了腰間的繡春刀,制止了看到情況不對,想要過來干預的巡檢司官兵。
「老劉,你先進城去,看看城內的三監,是不是一樣爛了。」
「等搞清楚了,直接去知府衙門找孤便可。」
「是,殿下。」
劉之溫撥轉馬頭,帶著五六名護衛,繞開案發現場,先行進了城探查去了。
而此時還在和胯下駿馬較勁的少年也看出了不對勁,這夥人刀劍在手、弓弩上弦的,對著的好像是自己啊?
重慶城還有不開眼,敢對自己動手的?
「你們是何人,敢管本少爺的閒事,你們也不打聽打聽,本少爺是誰的兒子!」
「上!」
劉之溫一過城門,王成仁便一聲大喝。
三十多名護衛根本不理會趾高氣揚、有恃無恐的少年,一聲呼喝,便舉著武器沖了上去。
「臥槽!」
「快,快給本少爺擋住!」
「巡檢司的,你們干看著幹嘛?還不來救本少爺?!」
一看到這幫人一點不給自己多說話的機會,那名少年便慌了,急忙喝令身後的十幾名護衛上前,妄圖擋住身穿便衣的王府護衛。
同時對著一旁站著干著急的巡檢司官兵喝罵道。
但巡檢司的官兵哪裡敢動?
也不看看攔著他們的是誰?
錦衣衛啊!
錦衣衛都出手了,就說明這事情,捅到天上去了,根本不是他們這幫小蝦米能夠插手的。
雖說那名少年的身份也是極為不凡,是重慶府最大鹽商的公子,同時這名鹽商,還和知府衙門裡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但那又如何?攔住自己等人的可是錦衣衛啊!
巡檢司的人不動,只靠上前的十幾名護衛,哪裡會是王府護衛的對手?
還未照面,便被手弩射倒七八個;僅有的五六個,也在一輪照面後便被精銳的王府護衛砍翻!
從王成仁下令,到那名少年被刀架著跪倒在朱至澍的馬車前,不過幾眨眼的功夫而已。
「我現在還不知道你那個倒霉的父親是誰,但我相信,他會很後悔生下了你。」
「鬧事縱馬傷人致死,本該交按察使處理,但本王等不及了,就在這裡把你給結果了吧。」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王成仁,就在這屍體前,把他給砍了。」
「稍微離遠點,別讓血污了那對母女。」
「是,殿下!」
王成仁對著朱至澍一抱拳,然後轉身對著四周的百姓大聲說道:
「蜀王有令:此廝鬧事縱馬傷人致死,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現正法於死者屍體前,百姓們做個見證!」
「殿下???」
「蜀王!!!」
少年終於知道了馬車上人的身份!
「殿下饒命啊!殿下饒命啊!」
「我是常威,我父親是常昆,我大伯是常乾,是知府衙門的通判,是殿下的臣子啊,是自己人啊!」
「殿下饒......」
最後一個命字還未說出口,王成仁便手起刀落。
一顆頭顱,咕嚕嚕的滾落在朱至澍的車轅邊,離那婦女的屍體,差不多一米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