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滾落到車轅邊的頭顱,眼神里滿是不甘,仿佛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話都沒說完,就真的就這麼被砍了。
對於那眼神和脖頸處嘩啦啦的鮮血,朱至澍神色如常、無悲無喜。
成都守衛戰,他見了太多頭顱了,已經沒感覺了。
四周跪滿一片的百姓和巡檢司官兵的叩拜聲,朱至澍也充耳不聞。 ★✧
反倒是那小孩子直入心肺的淒涼哭聲,更讓他動容和惻隱。
「你娘親死了。」
「叔叔想帶你去把害死你娘親的人抓起來,你願意跟著叔叔嗎?」
朱至澍一眼也沒多看跪倒在地的百姓和巡檢司官兵,走下馬車,徑直來到撲倒在婦女身上哭嚎的小女孩面前,蹲在她的面前,溫和的說道。
聽到耳邊有人說話,小女孩仿佛被驚醒,抬頭膽怯的看著朱至澍,久久不敢言語。
淚水和鼻涕糊滿了她的小臉蛋,雙頰上那個鮮血印成的血紅的巴掌印,更是讓小女孩顯得悽苦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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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意嗎?」
朱至澍語氣沒有焦急,再次柔聲問道。
「叔叔,你能救娘親嗎?」
半晌,小女孩終於說話了,一邊抽搐著,一邊怯聲怯語的問道。
「不能。」
「但是叔叔能把害死你娘親的壞蛋抓起來,用他們來祭奠你娘親,你願意跟著叔叔去嗎?」
「嗯......」
小女孩好像聽懂了,沉默了一會後,輕輕的點了點頭。
「把屍體抬到孤的馬車上。」
「前面領路,去知府衙門!」
得到肯定答覆後,朱至澍抱起這乖巧可憐的小女孩,對著身邊的護衛說道。
隨後,朱至澍騎上護衛讓出來的一匹戰馬,在幾名錦衣衛的帶領下,向著知府衙門的方向而去。
幾十名護衛也齊刷刷的上馬,對一片狼藉的城門洞視而不見,徑直跟上朱至澍腳步,離開了城門。
直到朱至澍的隊伍沒了蹤影,巡檢司的官兵這才敢起身。
「快去通知常大家,常威常少年死了!」
......
而在朱至澍前往知府衙門的時候,一隊盔明甲亮、威風凜凜、訓練有素的軍隊出現在了城門外不遠處。
「快快快!別磨磨蹭蹭的!」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隨著為首軍官的口號;
這支裝備簡單之極、只裝備了五米長的長矛和一米多長火繩槍,但卻精悍異常的部隊,快速的接近城門。
很快,這支軍隊就來到城門前。
一隊錦衣衛騎著戰馬越眾而出,來到城門前亮出腰牌,大聲喊道:
「大明蜀王朱至澍親軍川軍團奉命前來護衛殿下,速速讓行!」
看到又是錦衣衛前來親自叫門;
而且後面那支五百人左右的軍隊,也的確打的是蜀王、川軍團等字樣。
巡檢司早就被城門洞裡王成仁那一刀嚇破了膽,哪裡敢攔?
很快,五百人的川軍團,便在姜茂財的帶領下進了重慶城,快速的向重慶知府衙門而去。
在另一個地方,一隊錦衣衛來到了重慶北大營。
重慶作為川蜀重鎮,有兩座大兵營。
分別是戰後重慶重組的南大營、以及成都派來的八千大軍駐守的北大營。
此時北大營的營寨門口,一名錦衣衛翻身下馬,雙手高舉著一封公函。
「蜀王殿下有令,重慶北大營副總兵許青接令!」
同時,在城內一處牆高院深的大宅里。
常千雁摘下戴在頭上的檐帽,露出檐帽下陰沉的臉,對著身前一名肥胖的人說道:
「黃維,看你這肥頭大耳的樣子,是只知道吃不知道辦事啊,給老子惹下這麼大的禍患!」
「來人,將黃維黃百戶拿下,剝了他的飛魚服,等候殿下發落!」
「重慶百戶所的人都給我老實呆著,沒有命令哪都不能去。否則,休怪本千戶我不講情面!」
在新軍抵達重慶城、北大營被朱至澍一紙公文調動、常千雁接管錦衣衛重慶百戶所的時候,朱至澍已經來到了重慶知府衙門。
不愧是川蜀僅次於成都的重城,知府衙門氣派的很,比之成都的巡撫衙門氣勢都不差幾分。
但衙門前站崗的那幾位巡檢司的兵丁卻有些無精打采,不知道是被秋老虎曬的呢,還是重慶治安不錯,懶散慣了。
直到街道遠處出現了朱至澍這隊刀劍在手、弓弩上弦的精悍之士時,這幾名站崗的巡檢司兵丁這才像被馬蜂蟄了一般,瞬間來了精神。
「站住!」
「爾等何人,竟然敢光天化日之下持械闖知府衙門!」
同時,一名兵丁急忙閃進大門內,通風報信去了。
「給他看,讓重慶知府唐基出來見我。」
王成仁打馬上前,從懷中掏出象徵蜀王殿下的腰牌,扔到一名兵丁的懷裡,大聲喊道:
「蜀王殿下親至,請唐知府親來迎接!」
這些站崗的巡檢司兵丁聽到王成仁說是蜀王親至,嚇得一哆嗦!
雖然他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蜀王殿下到了,對著腰牌也看不出真假,但卻也不敢怠慢,萬一是呢?
所以馬上又是一名兵丁,連滾帶爬的衝進了門內。
第二名兵丁進去沒幾分鐘,知府衙門輕易不開的朱漆大門傳來陣陣響動,然後便成裡面拉開,漏出門後一堆驚慌失措的官員!
領頭的正是重慶知府唐基,一位五十多歲、留著二寸多長花白鬍鬚的老者。
唐基都等不及大門完全打開便沖了出來,快步來到朱至澍的面前,恭敬的行禮道:
「下官重慶知府唐基,見過蜀王殿下。」
「不知殿下親至,多有怠慢,還望殿下恕罪。」
唐基自然是認識朱至澍的。
他是後續調派到重慶的知府,原來的知府,已經跟著原來的巡撫,在張獻忠攻陷重慶時,一起戰死在了重慶城。
所以唐基是見過朱至澍的,從成都來重慶前,還得了朱至澍的勉勵,給朱至澍敬過酒。
只是沒想到短短一月不到,就又見到了朱至澍。
雖然對朱至澍懷裡窩著的那個小女孩很是好奇,但唐基卻聰明點沒有發問。
幾乎同時,知府衙門的其它官員也趕到了,一起恭敬的向朱至澍行禮問候。
朱至澍淡淡的點了點頭。
「都免禮吧。」
「哪位是通判常乾?」
「下官在。」
一名高高瘦瘦的官員越眾而出,來到隊伍的最前面,與知府唐基一起,對朱至澍行禮道。
話語和神色中滿是欣喜,還以為自己得到了蜀王殿下的賞識。
「哦是你啊。」
「你是不是有位大概二十歲出頭的侄子,名叫常威的?」
「正是,小侄之名竟入殿下龍耳,實在是他三生修來的福分。」
常乾這才明白,原來自己是託了自己侄子的光啊?
心中都已經想著是不是回去要好好的獎勵一下這個平常遊手好閒、惹是生非,自己看不上眼的侄子了。
「三生修來估計差不多,但是不是福分就不好說了。」
「來人,拿下!」
朱至澍原本平淡的話語陡然間變得冷冽,大聲的下令道。
隨著朱至澍的一聲令下,幾名護衛快步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常乾按倒在地,雪亮的腰刀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