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幾天過去了。
在晚霞的餘暉中,朱至澍終於趕到了離重慶城二十多里外的一處小鎮裡。
這是朱至澍到達的第三個城市,前兩天朱至澍又經過了一個縣城,大體上和資陽縣差不多,朱至澍也比較滿意。
來到這個小鎮前的一路上,朱至澍也是很滿意的,隨處可見辛勤的收割著莊稼的農民。
雖然汗水從他們黝黑的面頰上流淌不止,但卻還是掩蓋不住他們眼中的幸福,不時咧開的洋溢著笑容的嘴角,也讓朱至澍倍感親切。
但這一切,都在朱至澍在小客棧中坐下後戛然而止。
還是和在資陽時一樣的劇情,朱至澍選了個距離差不多的小鎮、住進了小鎮中的唯一一所小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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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還是很小、掌柜的還是很熱情。
上酒的時候,這名掌柜的也是拿出兩小壺,一桌放了一壺。
「不是吧掌柜的,這麼兩小壺,一斤都不到,漱口都不夠。」
「你趕緊多拿點過來,莫不是怕老子給不起錢?」
王成仁一拍桌子,震得桌面的碗筷嘩嘩作響,裝作很生氣的樣子訓斥道。
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五兩的小銀錠,直接扔到了掌柜的懷裡。
不得不說,經過這幾天的潛移默化後,王成仁的演技也是見長,這語氣和神情,活生生就是個粗魯的大漢。
掌柜的本來被配著長劍的王成仁嚇一跳,但看到懷中的銀子後,也就不怕了,仔細的掂量掂量,打量了下成色,看到是十足的雪花銀後,臉上的驚慌迅速變成了諂媚。
「客官莫急,莫急嘛!」
打量了下四周,並沒有外人後,才滿臉堆笑的說道:
「這不是成都城的蜀王殿下下了令,鹽鐵酒官賣,每日官賣都限量,小的這也是被逼無奈不是?」
「但是看幾位客官也不是那官府密探,小的今兒就豁出去了,再給幾位客官上兩壇,這可是小店所剩不多的存貨了,幾位可千萬別說出去啊。」
說完,掌柜的便跑進後院,半晌後又搬出了兩小壇酒,加起來約莫五六斤的樣子,並且像是賣弄一般、拍著胸脯說道:
「客官先喝著,要是這還不夠,回頭在和小的說。」
說完,便轉身去了後廚,催促上菜去了。
王成仁則和朱至澍、劉之溫等人對看了一眼,眼神中滿是陰鬱。
「意外收穫啊。」
「都穩住了,等會成仁你再問問鹽的情況,我倒要看看,這重慶府的三監,是怎麼個章法。」
很快,菜餚便一碗又一碗的上來了。
正常了飲了碗酒後,王成仁夾起一筷子菜,放進了嘴裡。
「呸!」
但還沒嚼兩口,王成仁便一口吐在了地上。
「嗆!」
王成仁憤怒起身,一把拔出腰間的佩劍,直接就架在了掌柜的肩膀上,厲聲質問道:
「直娘賊!」
「這等又苦又澀的粗鹽也拿來招待老子,怎麼入得了口?留著那精鹽不用,是怕老子給不起錢還是怎的?」
「剛才看你上酒就藏著掖著,我看你是看不起兄弟們幾個啊?!」
「大俠饒命、大俠饒命啊!」
「並不是小的故意給幾位大俠上粗鹽,實在是小店沒有精鹽啊。」
「小的自己家一日三餐都是粗鹽,不信大俠可以自個去後廚看,中午小的和家人吃剩的飯菜都還在熱著呢。」
掌柜的被王成仁這麼一嚇唬,撲通一聲便跪在了地上。
後廚的家人也聽到了前堂的吵鬧慌忙出來,一看這陣勢也是大驚失色,急忙跪下求饒。
「沒有精鹽?雖然我等是鄉下人,但也不會被你這奸猾小人如此輕易誆騙!」
「那蜀王的三監新政推行都快半月了,官賣從未停止,你還說沒有精鹽?竟還如此不老實,我看你是不知道小爺的劍有多快!」
王成仁說著說著,手上就加了力道,掌柜的脖子上立馬出現一道血痕,嚇得他渾身跟帕金森重症患者一樣抖個不停。
「小的哪敢欺騙大俠,是真的啊!」
「雖說精鹽官賣,可咱們這隻賣了五六日不到便停止了,三監的官賣鋪子說沒有庫存、賣完了,小的這才沒辦法,只能去買原來鹽商們的粗鹽來用。」
「就這粗鹽,價格還比三監前貴了一成呢,小的上哪說理去。」
這一哭,掌柜的幾個家眷也忍不住了,兩大兩小一起嚎哭的景象,直讓朱至澍皺眉。
「你所說的可是句句屬實,真的沒有誆騙我等?」
王成仁再次確認道。
「小的說的是句句實言,但有半句虛假,天打五雷轟、全家不得好死。」
掌柜的知道是死是活就這一遭了,也是豁出去了發著毒誓道。
「行了,將就吃吧。」
朱至澍懶得看下去了,拿起筷子,夾起一口菜送進了嘴裡,嚼了兩口後,艱難的咽了下去。
不論是後世還是今生,這都是朱至澍第一次吃這種粗鹽,又苦又澀、甚至可能還有些細小的沙粒,讓他倍感難受。
一旁的劉之溫看著不忍心,本想出言勸下朱至澍,但是看到朱至澍制止的眼神,以及堅定的夾菜、下咽的動作,便也收住了話語。
然後拿起筷子,也開始夾菜,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另一桌的五六名護衛見狀,也沒有多言,拿起筷子,埋頭吃了起來。
沒過多久,這一頓對於眾人來說都難以下咽的晚飯結束了。
眾人都久在王府,錦衣玉食,何曾吃過這種粗鹽飯菜。
朱至澍也並沒有再為難掌柜的一家,吃完飯便上樓歇息去了。
但很快,一隊外頭罩著夜行衣、裡頭穿著飛魚服的錦衣衛便接管了整個客棧,將掌柜的一家都控制了起來。
一是為了了解三監的詳細情況,二也是為了不走漏朱至澍等人的行蹤。
萬一天一亮掌柜的把事情往外一傳,朱至澍等人的身份,很容易便會引起有心人的懷疑,影響後面的探查。
但卻在朱至澍的囑咐下,並沒有加害這一家子普通人。
「殿下,今晚那飯菜著實難以入口,您身體無恙吧,要不臣遣人去城內請位大夫過來,給殿下看看?」
劉之溫擔心朱至澍的身體,在例行的晚上聚集討論時,關心的說道。
「不用,孤的身體沒這麼弱。」
「孤的百姓吃的,孤自然也吃的;而且要不是今晚吃這一次粗鹽,孤還不知道,孤治下的百姓,過的是這種日子呢!」
「這精鹽和粗鹽,差距何止百倍?三監官賣的精鹽,一斤只比米貴些,鹽監都有足夠的利潤;那粗鹽,價格是精鹽的五倍不止,卻吃的是什麼玩意兒!他們就是這樣黑著心害孤的百姓的嗎?」
「三監俱是挑選的能吏,尤其是重慶府,更是孤親自挑選的,卻沒想到,短短十天不到,便淪落至此!」
「禁酒不力!精鹽官賣賣空!」
「呵呵呵,他們可真是會說啊,真是會欺上瞞下啊!」
「而且這光是重慶三監的問題嗎?」
「孤看遠遠不止!」
「來人,傳常千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