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後堂中署理公務的資陽知縣韓平,乍然間聽到下人通傳蜀王殿下蒞臨,下意識的還以為是有人惡作劇、下人被人誆騙了。
但稍微一想,萬一是呢?
聽說這位蜀王殿下年輕張揚,做事不拘一格,竟然親上戰場一線、還推行和祖制有別的全新的三監新政。那說不定外面的人,真的是蜀王殿下呢?
想到這裡,韓平放下手中的毛筆、整了整身上有些褶皺的官服,起身向外堂走去。
一到外堂,便看到一老一少兩人坐在堂中。
老的那人,也就四十出頭,但卻一身正氣、一臉沉著,絲毫不為自己的出現而感到驚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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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少的那位,更是儀表堂堂、貴氣襲人,徑直坐在自己的主位上,神態自然的搖著手中的摺扇。 ❅✸
堂外則站著幾位威武的隨從,俱是挎刀持劍,將縣衙的值守衙役擋在門外,不讓進入堂中。
韓平看到這幕,心中已經有些瞭然。
這陣勢,就算不是殿下親至,也是自己比不上的貴宦豪強了。
「兩位貴客別來無恙,本縣有禮了。」
韓平對著兩人拱了拱手說道。
「方才下人通報,說是蜀王殿下親至,貴客一身貴氣,想來應當是八九不離十。」
「但事關殿下,本縣卻不能馬虎,還是要看下憑證,勞請給本縣過目一番。」
「哈!」
「老劉,孤猜對了是不是?孤就說他會查本王的憑證!」
「哈哈哈,你輸了你輸了,回頭得跟著孤那批學生一起學習,可不能耍賴了。」
韓平話音一落,坐在自己主位上的那名看上去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便跳了起來,大笑著對下首就坐的中年人說道。
「殿下,注意儀態,臣答應的事,自然不會反悔。」
中年人也不惱,只是神色嚴肅的糾正了年輕人有些失態的動作和語氣。
「好了好了,本王知道了。」
「王成仁,給韓知縣看看。」
朱至澍笑吟吟的說道,然後便又正兒八經的坐了下去。
堂外的一名魁梧漢子聞言,則從懷中掏出一塊腰牌、一本文牒,雙手捧著,恭敬的送到韓平的眼前。
韓平不敢怠慢,撣了撣袖子,雙手拿起腰牌仔細的看了看。
巴掌大的赤金腰牌上,一個方正的「蜀」字躍然其上,周邊環繞著一圈「蜀王朱至澍、某某年制.......」等字樣,看上去不像是假貨。
隨後韓平又翻開文牒。
上面詳細的記載了蜀王殿下出巡的信息,還加蓋了蜀王府、巡撫衙門的大印,錯不了了!
「臣有眼不識龍顏,冒犯殿下,罪該萬死,請殿下責罰!」
身份證實無誤,那便該自己認錯了。
雖然自己謹小慎微,本是有功無過,但誰讓人家是蜀王殿下呢?
「誒,本王豈是那等迂腐之人。」
「你剛才做的很好,就該仔細核查,免得被不法之人給誆騙了。」
「你要不查就輕信,本王才要好好的想一想,你還適不適合做這個知縣呢。」
「是是是,殿下真知灼見、說的及時。」
「都退下吧,來人,上好茶。」
韓平看到誤會解除,也是鬆了口氣,喝退廳外的衙役後,讓下人趕緊上茶招待蜀王殿下。
「殿下突然蒞臨本縣,實在是稀客之極,不知殿下前來,是有何事需要下官效勞呢?」
上茶後簡單的客套幾句,韓平便先打開了話題,好奇的問道。
「本王未穿公服,那自然是微服私訪了。」
「一路走來,資陽縣被韓知縣打理的井井有條,本王甚為滿意,今日登門,也是想問問韓知縣,秋收恢復的詳細情況,還請韓知縣為本王解惑。」
「殿下言重了,下官哪當得起殿下如此高言。」
「來人,速去請於縣丞過來。」
看到朱至澍想要了解秋收的情況,韓平心中大定。
半月多來,自己精力多在秋收、三監之上,可謂是殫精竭慮、絲毫未有鬆懈,所以對殿下要了解的秋收一事,心中還是比較自信的。
很快,於縣丞便過來了。
這於宏義於縣丞比知縣韓平還大一些,看上去已經年近五十,而韓平,反倒看上去只有四十出頭的年紀。
這是因為韓平是正兒八經的同進士出身,作為資陽這一中縣的知縣,現在是正七品;而於宏義則是舉人出身,現在還是個從七品。
而且此生都不知道有沒有機會邁上七品。
同進士可是進過皇極殿和皇帝討論過經史治國的,進士或者不是進士,差別就是這麼大。
明末因為進士數量較多的原因,知縣級別已經幾乎全是進士出身,而縣丞、主簿、典吏等,則多由舉人或者是鄉賢擔任。
其中知縣又分上縣、中縣、下縣,分別是從六品、正七品、從七品。
資陽是中縣,韓平是同進士出身的正七品知縣,於宏義則是舉人補官的從七品縣丞。
韓平作為一縣知縣,自然不能事事躬親,所以許多細分的事情,都有下屬完成,秋收這塊的事情,則是縣丞於宏義在細管。
「於縣丞,這位是蜀王殿下,快快上前見禮。」
待於宏義進了門,韓平急忙交待道。
正好奇怎麼主座上不是韓知縣,而是個年輕人的於宏義,聽到韓知縣的解釋,頓時大驚,急忙上前行禮。
「臣於宏義,拜見殿下。」
這可是一地之藩王,進士出身的韓知縣都得畢恭畢敬,何況自己一個老舉人呢?
「無妨,直接說事情吧。」
「是。」
得到朱至澍的授意後,於宏義站正身子,開始介紹起資陽縣的秋收情況。
「資陽縣下轄鄉鎮共計二十三個,在籍田畝......」
於宏義就這麼空口白話的說了足足近一刻鐘,雖然沒有書冊,但很多數據都是隨口而出,且能說的相對精準,顯然是心有成竹、對其了如指掌。
在於宏義介紹的時候,韓平已經讓縣衙的主簿把這一塊的帳簿給拿了過來,呈給朱至澍過目。
所以每說一個數,朱至澍都會對照帳簿,才知道這個縣丞當真是大才,還真的說的和帳簿上出入甚小。
「不錯,於縣丞用心了。」
待於宏義全部說完後,朱至澍忍不住誇獎了一句。
「都是殿下運籌帷幄、韓知縣領導有方,下官不敢居功。」
聽到蜀王對自己的誇讚,於宏義微微一笑,輕飄飄的幾句馬屁就奉了上去,讓上面的每一個人都有功勞。
可見為官謹小慎微之極。
沒辦法,誰讓他只是個舉人呢?
「呵呵,你倒是機靈。」
「這帳簿記錄的很是詳盡,看的出來花了很大功夫的,資陽縣的所有官吏,都是功不可沒;你們做的不錯,接下來繼續好好干,到時候拿個好的考績,本王不會虧待你們的。」
「謝殿下!」
韓平和於宏義一聽,心中激動不已,急忙起身對朱至澍行禮。
殿下親口說了不會虧待自己等人,那還假的了?
這要放在皇極殿,那就是簡在帝心了啊,雖然眼前的蜀王殿下不是皇帝,但在現在的川蜀,他和皇帝又有什麼區別呢?
PS:明代縣分上(糧六萬石以上者)、中、下三等。上縣知縣為從六品,中縣知縣為正七品,下縣知縣為從七品。
元、明、清時,貢士經殿試後,及第者皆賜出身,稱進士;且分為三甲:一甲3人,賜進士及第;二、三甲,分賜進士出身、同進士出身。
終明一朝,出過24595名進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