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啊,原來當真是李都督親至……」
「我……我就不去了,我留下來陪陪這些弟兄們。」
「我看都督帶領的大軍以萬計,當是不差我這些人才是。」
「哦對了,蘇赫巴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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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吧,你帶著弟兄們,跟著都督去,去看看師座如何了。」
「你這次表現不錯,跟著都督南下去見見世面也好……」
聽到信使帶來的命令,不出王得壯所料,果然是李定國親至。
而且李定國的命令,可以說非常照顧王得壯這支傷亡慘重的殘軍了。
以王得壯這近乎人人帶傷的八九百人,對雙方加起來八九萬人參與、必將慘烈至極的野狐嶺戰事來說,其實已經沒有什麼增益,反倒可能還會是累贅。
所以李定國讓王得壯這八九百人跟著,完全是看在這支部隊傷亡慘重的份上、出於同情和惜才的想法,送功勞給他們。
只要跟著去了野狐嶺,那在戰後自然能分潤到一份功勞。
但王得壯並沒有選擇接受李定國的這份好意、接受這份唾手可得的功勞,而是選擇了第二個選項:留下來打掃戰場、收斂烈士遺體;
和自己的將士們在一起、送他們最後一程。
如今,在這片方圓數里的原野上,入眼皆是屍體。
人的、馬的,雙方都有。
雙方加起來近萬具的屍體,將原本蔥鬱翠綠的野草都蓋住了許多;
這片原野也不再是一片翠綠,而是銀的、紅的、黑的、白的、綠的……
五色雜陳。
恰如王得壯此時的內心一般。
他既為自己這個旅、為已經抱著必死之心的自己劫後餘生而感到慶幸;
他也為自己及時對帶領著大部隊的師座示警、拖住了多鐸部近萬騎數個小時、出色的完成了師座交給自己的任務而感到自豪;
但除此之外,他更為那犧牲的四千兒郎而感到悲痛!
一天前,他們還在一個盆里撈麵條吃、一個桶里舀肉湯喝;
一天前,他們還在一個帳篷中商議著戰事、一塊草地上吹著牛皮;
一天前,他們還都是有血有肉、會說會笑、能征善戰的西南明軍狼突獨立騎兵師戰士……
但現在,他們已經成了一具具冰冷僵硬的屍體、寂寥的躺在草原上,和自己天涯兩隔、永世不再會有交集。
這份悲痛,哪怕是自己親手擒獲了建奴偽皇,也無法將之衝散。
留下來送別這些兒郎們最後一程,他的心中會好受些。
但他自己可以選擇放棄功勞、放棄大好前程,卻不能替自己手下的將士們做這個抉擇。
就像蘇赫巴魯。
蘇赫巴魯這些年表現很棒,值得登上更高的位置。
但因為他是蒙古人,無形中已經對他的仕途影響了不少,在自己的能力範圍之內,王得壯願意幫其一把。
所以王得壯在自己選擇留下後,轉瞬間又想到了蘇赫巴魯,遂派他跟隨著李都督的大隊南下參與野狐嶺戰事,分潤一些功勞。
「旅座,俺也留下來。」
「俺……」
「住嘴,長官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
「執行命令吧。」
「重傷員留下救治,輕傷員就由你帶領、跟在李都督的身後長長見識、多看多學,要出力的時候更要豁出命去!」
「記住,好好表現……」
蘇赫巴魯也想留下來,畢竟這些倒臥在沙場上具具屍體,也是他的兄弟。
但不等他說完,王得壯便嚴詞打斷了他,強硬的命令道。
還擔心蘇赫巴魯這個蒙古人腦筋不夠靈活,隱晦的點撥了幾句。
李都督的帳前參謀還在呢,王得壯只能說到這個程度了。
西南明軍中,執行長官的命令乃是每一位將士的天職。
況且,他是蒙古人,不是傻子,怎麼會看不出旅長的一番好意呢?
既然決議已經定下,執行起來就更快了。
在朱至澍的領導下,西南一貫都是雷厲風行,做什麼事情都講究效率,在西南磨洋工不但會被恥笑、還會影響考績升遷。
所以,不一會便有一隊督軍司和一隊後勤司的人來到了戰場中。
其中督軍司的人前來驗核功績。
後勤司則比較複雜些,包括醫護人員、伙夫、力工等等,所作的事情包括為輕重傷員救治、收斂屍體、搬搬抬抬等等。
至於李定國親率的大軍則一路南下,並未停留。
李定國四處糾集了兩萬大軍,行軍的隊列拉出去足有幾里地,站在前軍處便看不到後軍,站在中軍處便只覺到處都是人馬,行軍時不會輕易停下。
而後,蘇赫巴魯帶著三百餘經過醫護人員救治包紮的輕傷員,告別了王得壯,跟在李定國大軍的側畔南下繼續參戰。
「敢以死志完成任務、又能在大功面前謹守本心。」
「是個漢子,不錯。」
「和督軍司的人打聲招呼,莫少了這個旅以及這個旅長的功勞,日後也重點關注下。」
在接到信使帶回來的王得壯的選擇之後,南下途中的李定國點了點頭,稱讚了幾句。
軍情緊急,他沒時間親自去探望那片戰場和那些犧牲的將士們,但力所能及的一些幫助和補償,他很樂意給、也應該給。
例如順手分潤些功績給他們;
例如將他們原本就有的功績適當的提上一提、合適的話日後重點提攜一番。
不是因為私交,純粹是對於犧牲將士、敢戰勇士的敬佩。
「讓前軍加速南下,莫要讓蒲勁松等急了。」
交代完王得壯這邊的事情後,李定國抬頭看向南邊野狐嶺的方向,命令道。
與此同時,在野狐嶺。
「師座,怎麼辦?」
「眼前的清軍勢大,身後的清軍也還未蕩平,咱們要不穩妥點,先退回去、把身後的清軍掃乾淨先?」
一名將領快馬來到正在觀戰的蒲勁松的身側,憂心忡忡的問道。
在蒲勁松身前一里之外,兩軍的數千人廝殺在一起、難解難分。
但蒲勁松的目光不是放在這處戰場上,而是看的更遠。
野狐嶺正北、東北方向,兩股煙塵沖天而起。
一個個鑲著紅邊的白色人影、一面面鑲著紅邊的白色旗幟在煙塵中隱現,向這邊快速的衝殺而來。
不知道多少只鐵蹄,將地面都震得微微顫動,聲勢駭人至極!
正是多鐸的鑲白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