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監開衙的儀式辦的很熱鬧,不只是朱至澍和三位大員,基本上成都城有頭有臉的人,都被邀請出席了。
這也是有意安排的。
那就是告訴這些有頭有臉的人,從今天開始,鹽、鐵、酒,全都由官府管控了,官府說你能生產、你才能生產,說你能賣、你才能賣。
尤其是鹽和鐵,絕對的官營。
第一:任何人沒有官府的許可私自生產、販賣鹽和鐵,都將受到重罰。
酒則是每戶人家每月限量三斤、每年限量三十斤,超過這個數,也是重罰。
第二:三監將會通過官賣和民賣的雙重渠道,進行這些物品的販賣。
其中官賣將保持最低四成的數量,民賣最多六成,且不能少於六家商行。
第三:同時官方會設立最低價和最高價,保證官府和商行有利可盈的同時,又盡力保障民生,不至於讓百姓受到的剝削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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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這三點,不但保護了官府的利益,打壓了巨型商行的產生,避免尾大不掉、壟斷;同時還保證了百姓的利益,讓百姓能用遠低於平常的價格,獲得這些必須的物資。
但因為歷史遺留問題,過往不少的鹽場、鐵礦、酒廠都由私人或商行控制。
朱至澍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和龍文光等人商酌後,取了個折中的辦法。
那就是第四點:過往經營有鹽場、鐵礦、酒廠的商行,將會被官府按市價的三倍收回,官府以三監的售賣權作為支付方式。
限年底前全部交接清楚,不然直接充作官產。
雖然這樣做,的確損害了部分私人商行的利益,但是在大是大非前,總有人要讓出利益,更何況是這些早就賺的盆滿缽滿的大商行們。
況且也不是白收,是按照市價的三倍回收;同時還給了必然會引發爭奪的三監售賣權。
這要是做的好,那就是一門能經營三代的好營生,算下來其實不比原來差,只是需要時間去經營而已。
細節還有很多,儀式上只選擇最重要的幾點解讀了一番,其它的都印成了一本本小冊子,分發到了每一個受邀參加的人的手中。
而當這些細節在開衙儀式上被一一宣讀出來的時候,如朱至澍所想的一樣,往常壟斷了川蜀鹽、鐵、酒等行業的商行大戶,立馬爆發出了激烈的反應。
先是台下竊竊私語、然後上升到了私下串聯、繼而更又是到了大聲鼓譟,最後更是開始了集體的抗議、漸漸有了對抗三監開衙的勢頭。
連台上主持人大聲解讀的話都聽不清了。
龍文光和張繼孟臉色平靜,反倒有些幸災樂禍的看著台下一群平時人五人六、卑躬屈膝的商戶,在那裡大聲鼓譟、衝撞維持秩序的巡檢司捕快。
其中有不少,都和兩人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劉鎮藩則是氣急,握著座椅扶手的手背上青筋畢露。
朱至澍則笑吟吟的看著這亂糟糟的一幕。
早就知道會出現這種場景,資本家是什麼德行,古往今來從沒變過。
也就龍文光張繼孟這些不食民間煙火的上上人,才會抱著太祖的不與民爭利當做仙人言語一般,死不鬆口。
而且其實很多官員也真不是就視太祖的話為金科玉律,更多還是身後本就站著一堆的利益集團,被人輸送著巨大的利益。
雖然龍文光和張繼孟都是外來官員,但川蜀有沒有人向他們輸送利益呢?
錦衣衛在手的朱至澍當然知道他們收沒收,只是過去的事算了,一切朝前看先。
也就是川蜀這種封閉的地方,四面都被朱至澍控制住了、兵權又在手上,儼然成了一個事實上的私人國度,不然三監這事,還不一定龍文光等人會同意呢。
誰坐皇位是老朱家的家事,但朱至澍染指商業,就是斷自己財路了,反抗的程度自然不一樣。
劉鎮藩則更像個純粹的武人,雖然背後也不全乾淨,但是比起兩位文官,那就要好上太多了,從臨場表現上也看得出來。
「殿下,您看這?」
場面亂糟糟的,好一會也沒平靜下來。
龍文光估計是覺得氣氛烘托的差不多了,轉身對著朱至澍問道。
「龍大人有何高見?」
「這三監開衙,激起的民怨不小啊,這眼看著成都城一多半的商行大戶都有意見,不是個小事啊。」
「依本官和張大人的意思,不如先暫緩開衙,細節處再好好磨一磨、斟酌權衡之後,再行定奪,殿下您看呢?」
龍文光和張繼孟不露聲色的微微對視了一眼。
「怕個錘子,都是些刁民,也就龍大人張大人脾氣好,還讓人在那裡講道理,換成老劉我,抽刀子就上去了,誰敢不服?」
「這些刁民也就是欺負殿下良善,換張獻忠那賊廝來,屁都不敢放一個,施粥都得我們逼著。」
朱至澍還沒說話,劉鎮藩先忍不住,氣沖沖的說道。
「劉總兵慎言,豈能拿張賊和殿下對比?」
龍文光眉毛一挑,有些陰沉的說道。
「末將不慎失言,殿下恕罪。」
龍文光一說,劉鎮藩也反映了過來自己說錯話了,急忙請罪道。
「無妨,本王可是那小肚雞腸之人,諸位大人該知道才是。」
「但也正如劉大人所說,這些人,是真的以為本王施粥放糧、開倉濟銀,便覺得本王好欺負了啊。」
「於國於民都大好的事情,豈是幾個刁民鼓譟就能攔得住的?」
「真當本王三歲小兒好糊弄不成?」
「豈不聞天子一怒、伏屍百里?」
「本王雖然還不是天子,但伏的屍卻一點不少!」
「張大人,你巡檢司的刀,還利不利?可需要劉總兵或者常千戶借把刀你用用?」
「利利利!」
朱至澍邊說,張繼孟的額頭便開始見汗,尤其是最後聽到朱至澍問自己手下的刀利不利,要不要借劉鎮藩的刀和常千雁的刀給自己時,心中更是一顫!
這哪是借刀自己,這是拷問自己啊!
行不行,不行我就換人!
換誰?劉鎮藩南大營還有一萬多兵呢;還有這常千雁是誰?錦衣衛千戶啊!沒想到殿下不露聲色的便將其收服了!
正如殿下所說,他不是個心慈手軟、目光短淺好糊弄的人啊。
既然錦衣衛都已經投靠,那自己和龍文光收了商行大戶的錢、為這些人鼓吹之事,殿下肯定也知道了。
不過,既然殿下並沒有責問,只是問刀利不利,這就說明什麼?說明殿下不打算清算自己,只要自己好好做事,這篇就算翻過去了啊!
短短几個呼吸之間,張繼孟便想清楚了其中關節。
「鼓譟開衙儀式、裹挾王府官府,是目無王法呢?還是別有用意?」
「來人,把這些鼓譟的不軌之人統統拿下,帶回大牢嚴加看管!」
「李大人,這事你負責,走了一個,你便自己頂上!」
按察使司張繼孟站起身,對著下面亂糟糟的一幫人大聲呵斥道。
隨著他的下令,維持秩序的巡檢司開始了行動,一隊隊的巡檢司官兵從四面湧上,將那些鼓譟的最厲害的大戶和商行當場便五花大綁,直接往巡檢司大牢拉。
同時張繼孟對著身旁一位李姓副使下令,讓他直接負責這事。
這是因為他知道,這幫犯人還沒到大牢呢,應該就有人托關係來撈人了,不安排個下屬盯著這事,等殿下去大牢查人時,都不知道還能剩下幾個。
巡檢司的人一動手,下面就更亂了。
只不過不是鼓譟,而是哭爹喊娘!
在絕對的暴力面前,只掌握了口嗨力量的商行大戶,就是這麼無力。
甚至有幾個蠢的商行和大戶還在下面喊道:
「龍大人、張大人,救救我等啊......」
讓台上的龍文光、張繼孟臉色鐵青。
有幾個眼力不錯的巡檢司官兵看出不對,抽出刀鞘便將這幾個豬隊友砸了個滿嘴鮮血,這送人頭還拉上隊友的求救聲才平息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