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的朱由崧,根本就不去想北伐的事情。
朝廷上的大事自己根本說不話、都是那三個重臣說了算,這皇帝當的毫無成就感,那自己還努力個什麼勁兒?
還有一事,朱由崧想起就是一肚子的火。
年前王慶出使西南、帶回了蜀王所贈的一支新式火銃。 ❄✺
朱由崧試過之後大為稱讚,再加上西南彪悍的戰績,更是讓朱由崧心痒痒,所以便指示王慶仿製、建立自己的火器部隊。
本來這是個大好事的。
火器部隊真要建好了、戰鬥力起來了,那以後自己說話也能有底氣、面對清人蠻橫無理的要求,不用唯唯諾諾不是?
甚至還真就能北伐呢,洗刷這幾十年來的恥辱,在青史上也能有個不錯的名聲。
為此朱由崧是真的用了心的。
不但下旨讓各部門全力配合王慶,還從本就要見底的內帑中擠出了一大筆,用以王慶操辦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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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沒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攢下來的這點錢是投進去了,但練出來的軍隊卻不是自己的。
在要不要出兵河南搶地盤這件事情上,都是那三人說了算,自己唯一能做的,只是負責點頭蓋印。
這還有個什麼意思?
所以朱由崧現在看的很開了。
打不過滿清、也打不過西南,應天府內部自己也說了不算,那還不如樂得輕鬆,學那木匠天子、安生過好自己的日子算逑。
而且朱由崧還看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這天下到最後,八成真就是那蜀王朱至澍的了。
看西南這所向披靡、氣吞天下的氣勢,應天府的這幫人、加上自己,綁在一起也不是朱至澍的對手,更何況應天府內部還斗的要死,三位重臣誰都不服誰。
天子者、兵強馬壯者為之。
這句話,朱由崧也是聽過的。
所以,朱由崧可不信等徹底打跑清人後,蜀王會自請削藩、奉自己為主。
更大可能是還都北京之後便返身江南,徹底的一統神州。
然後史書上還會歌頌他英明神武、文治武功、光復漢人王朝、中興大明的豐功偉業。
畢竟史書是無情的,只看利弊、不看倫理。
唐太宗李世民弒凶囚父又何如?天可汗!
成祖以藩王身份奪位又如何?現在不也是正統!
雖然自己是成祖直系血脈,較蜀王來說是更具備正統的名分;
但只要蜀王真的能夠打跑清人、還都北京,那他回身把自己殺了上位這件事情,史書上也只會微不足道的提一句,絲毫不影響對他的稱頌。
而自己就是死了也白死,還會落得個坐守江南、昏聵無能的守成皇帝的罵名。
橫豎爭不過之下,自己還不如看開點,好好過好自己做皇帝的這些年、把這滋味給嘗夠了,並且不給蜀王上眼藥、下絆子,最後乖乖的禪讓。
如此一來,說不定還能得個善終,在青史上也能留下個高風亮節的好名聲,不至於被人罵昏君。
經過河南一事,朱由崧悟了。
大徹大悟。
在龍椅上的朱由崧走了之後,朝堂內的泱泱眾臣很快也便各自散去。
但眾位大臣的神情當中,卻有了和以往的隨意佛系不一樣的神色。
能站在這個朝堂之中參會的,各個都是人精,察言觀色、體察入微已經是本能了,朱由崧臨走前的那一句、結合之前的說的話、理事的態度,在這些大臣看來,已經透露出了許多的信息。
千言萬語彙成一句話:
這皇位,現在的這位皇帝老爺,好像不重視了呢。
有那麼一絲得過且過、一切隨緣的感覺了。
究其緣由,八成是西邊的那位給的壓力太大、大到龍椅上的這位,已經率先坐不住、也不想坐了。
皇帝都如此態度,下面的這些人,自然各個都開始了盤算、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盤。
就連一貫和西南不對付、視西南為眼中釘的錢謙益,離開時眼中都多了幾分思慮和晦澀,之後更有了一絲的決然。
朝會之後,關押在刑部的百餘百姓自然獲釋。
不日,錢謙益在自己的宅第中、以慶賀河套歸附的名義宴請親朋好友,更親自執筆,寫了那副風靡大江南北的對聯。
上聯是:長車踏破賀蘭雪;
下聯是:不教胡馬度陰山;
橫批是:北定中原。
有錢謙益做榜樣,慶賀活動掀起了一波新的高潮。
而且不再只是民間自發組織慶賀,不少官員也參與其中,應天府一片喜氣洋洋。
某日,有大臣在朝會中提議,應由朝廷出面組織一次大型的慶賀活動,以提振士氣、鼓舞民心、打擊滿清的囂張氣焰。
朱由崧准。
由此,應天府舉行了一次大型的、慶賀河套收復的活動,連朱由崧都親自出宮、與民同賀。
百姓無不歡呼雀躍、高呼萬歲,歌頌朱由崧聖明者為數不少。
這讓乘坐在御駕之中的朱由崧不禁動容。
算起來,登基已經六年了(雖然1645年才是弘光元年,但實際登基時間是1644年五月十五)。
這六年的時間裡,不是沒有聽過別人對自己歌功頌德、稱聖贊明,但朱由崧如何看不出來,這些都只是對自己的奉承而已?
六年來,武不能渡河收復失地、文不能富澤半境黎民,有何臉面當得起『聖明』二字?
但今日在宮外,朱由崧卻在夾道相迎的百姓的臉龐上,看到了百姓眼中那份難得的真摯,這份真摯讓朱由崧相信,此時的自己,在百姓的眼中,是真的是聖明的。
只是這份聖明,不是因為自己的文治武功,而是因為自己同意了慶賀河套的收復。
算起來,自己終究還是沾了那位遠在千里之外的成都的堂親的光。
從這也可以看出,什麼天子、什麼皇帝、什么正統,這些名號都只是浮雲而已,比不得真正的功績;
換言之,那位無數功績傍身的人真的要篡自己的皇位時,這些百姓非但不會阻止,甚至可能也會和今日一樣夾道相迎、歌功頌德。
「這就是所謂的民心所向啊......」
「既然如此,那我便為你守好這半壁江山,等你還都北京之時,便一併還與你吧。」
「加油吧,希望這天能快學來。」
「嗯,慢些來亦可。」
享受著兩旁百姓眼中對自己的那份真摯,朱由崧徹底的想通了自己接下來要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