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防民之口、甚於防川

    「哦,是王卿啊。」

    「說吧,有何要事?」

    朱由崧半片屁股都離開椅子了,卻不得不再次坐了下來,內心深處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道。

    雖然他現在是什麼事都懶的管了,但表面功夫還是得做一下的。

    至少下面的大臣有本要奏的時候,他不能拂袖而去、置之不理不是,不然丟的就不只是自己的臉,還是整個朱家的臉了。

    更何況說有本要奏的,乃是自己為數不多的心腹、保皇派的骨幹——王慶。

    「臣聽聞刑部關押了一批百姓,稱其等妄議朝政、鼓弄是非、禍亂朝綱,但據臣所知,這些百姓皆是良善之人,所做之事,更是與上述罪狀毫不相干,何以抓了上百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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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請尚書大人為下官解惑。」

    王慶對朱由崧行了一禮之後,這才沉穩有力的對刑部尚書說道。

    「哦?有這等事?」

    「這是怎麼回事啊?」

    聽到王慶說的話,朱由崧也有些好奇了,對著刑部尚書問道。

    這一下抓上百人、而且還都是百姓,這可不是一件小事。

    「陛下......」

    「陛下有所不知。」

    還沒等刑部尚書出來說句完整話呢,禮部尚書錢謙益先出列了,徑直開口、打斷刑部尚書的話說道:

    「這百來名百姓,乃是大大的刁民、大大的奸人,甚至有可能是成都派潛在應天府中的奸細!」

    「刑部非但無過,反倒有功,且該再接再厲、嚴加審訊,將這些奸人一網打盡才是。」

    刑部尚書乃是東林一派的人,抓捕這些慶祝的百姓也有錢謙益的授意在裡面,自己自然要出來說說話了。

    「錢尚書此言差矣。」

    「不就是百姓們為收復河套而自發慶祝嘛,何來奸細一說?」

    「丟失許久的河套地區如今被蜀王殿下收復,那乃是我大明文治武功的見證,本就該大肆慶祝、名垂千史的。」

    「況且,若是慶祝收復河套那就是奸細的話,這天下不知道多少人為這事慶祝過,難不成錢尚書要將這些人盡數抓起來不成?」

    雖然職位上較錢謙益要低,但王慶不甘示弱,強硬的堅持這自己的立場、闡述著自己的觀點。

    「一派胡言!」

    「陛下乃是大明正統,那忤逆中樞、狼子野心的蜀王朱至澍是什麼東西?」

    「遠的不說,就說河南一事!」

    「清人退走,收復河南的自然該是陛下的王師。」

    「但那朱至澍卻以藩王的身份、無旨意之下妄行、與朝廷大軍爭奪西南,並且發生對峙,以至於本朝只取得了開封府地界,偌大的河南,盡被這不軌之人侵占;」

    「若不是陛下仁義、不忍手足相殘,當時便應該先發制人的,好好的打擊打擊朱至澍囂張的氣焰!」

    「如今那包藏禍心之徒收復了河套,只會助長其囂張的氣焰而已,於我朝廷有何益處?」

    「那些為其鼓譟歡慶之人,這還不是通敵賣國、禍亂朝綱?明眼人一看便知!」

    「而以王侍郎之才華卻看不透這點,真不知道是真的看不清呢、還是有意偏袒呢?」

    對於王慶的話,錢謙益也是毫不猶豫的回擊,一點同仁之間的情面都不留。

    

    原本這王慶就和錢謙益結下了仇怨,因為這王慶,錢謙益還被朱由崧當眾挖苦,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就這麼被氣的背過氣去。

    如今這王慶還敢來干預東林做事,錢謙益自然不會客氣。

    「錢尚書此言過了、過了。」

    「蜀王乃是一境之藩王,別的尚且不說,這些年來數次挫敗清人南侵、護衛大明江山的功績卻是實打實的,所以這是忠是奸、尚需再議。」

    「而且是忠是奸,也不能憑錢尚書一言即定,得陛下與滿朝文武共同裁決。」

    「況且這些百姓歡慶此事,硬要和蜀王是忠是奸牽扯在一起,未免過於牽強了,都是些扁擔倒了不知道是個一字的平頭百姓而已。」

    「扁擔倒了不知道是個一字?王侍郎怕是不了解內情吧,其中可有不少人都是喝過幾年墨水的,寫對子的書法造詣,著實不差呢......」

    「那又如何,不過是......」

    錢謙益和王慶兩人互不相讓、越來越激烈,眼看著就要把整個朝堂都帶起了。

    「夠了。」

    紛亂之中,龍椅上的那位發聲了。

    亂鬨鬨的朝堂,這才慢慢的安靜了下來。

    雖然如今的應天府朝堂,大事都是由馬士英、錢謙益,最多再加上個還在江北督師的史可法三人商議著來辦,朱由崧很多時候就是個笑臉佛像,管不了大事、也不喜歡管大事,樂得自己輕鬆。

    但不管怎麼說,皇帝就是皇帝,只要不是關乎到核心利益的事情,那該給的面子還是要給。

    「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呢,不就是些百姓私下慶祝嘛。」

    「《國語》有云:防民之口、甚於防川,既然老百姓自己想要慶祝,那便由得他們去便是,何故要抓起來呢?」

    「至於蜀王是忠是奸的問題,討論這個有何意義呢?難道諸位卿家覺得有意義?」

    「罷了,就這樣吧,把人放了,退朝。」

    「對了,開封府那邊的事情,朕不會多管,馬卿和錢卿看著施行便是。」

    臨離開龍椅之前,朱由崧又正經的說了一句。

    「這爛攤子都是你們打下來的,誰愛管誰管,朕可沒這功夫。」

    坐在回寢宮的搖晃步輦上,朱由崧默默的想到。

    前陣子阿濟格從河南退走,應天府這邊也去插了一腳,借著地理位置的優勢,先西南一步占了開封府,差點還與西南爆發了衝突、兩軍在開封府界對峙了好一陣子。

    這可把朱由崧給嚇壞了,就怕一個擦槍走火、就真的打起來了。

    朱由崧雖然管不了大事、也不喜歡管事,但智商還是在線的。

    對於自己能不能打贏西南、或者是打贏滿清,有著清醒的認識,不然也不會這麼多年什麼都不做,安安穩穩的在應天府做自己的四分之一皇帝。

    好在最終雙方都克制住了,這才不了了之。

    其實要以朱由崧的本心來說,河南他根本就不想派兵去,都是馬士英、錢謙益、史可法搞出來的。

    說什麼要在黃河占住一個渡口,以待他日北伐、回都北京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