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勸諫、別樣的軍令

    一個時辰後,草草吃了幾口便沒了食慾的張存仁翻身上馬,帶著親兵和一干主要的將領們出發,往額爾德營帳的方向而去。

    雖說在山陰、應縣這個方向自己才是主將,只是滿鑲藍旗參領的額爾德,職位上比自己要低好幾個層次,這一起去前線陣地巡視,應當是額爾德來張存仁的大帳中匯合的。

    但事情不能這麼論。

    光是滿鑲藍旗參領這個身份,便足夠讓張存仁主動親自前去匯合了。 ✾✤

    沒過多久,一對彪悍的騎兵頂著風雨離開了應縣大營,往應縣西面、靠近朔州方向的大黃鄉旋風而去。

    烈馬踏碎積水、悍騎劈開雨簾。

    自然就是巡查大黃鄉前沿陣地的張存仁、額爾德一行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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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在離應縣一百餘里的朔州城中。

    「二哥,你就聽弟弟一句勸吧!」

    「東北方向的右玉縣已經丟了,東面的山陰縣和應縣也被圍了,西面的寧武、神池、偏關三縣,如今也落入了西南的手中。」

    「縱觀朔州周圍,就只剩下清水河縣還在堅守。」

    「以西南攻城拔寨的速度,怕是不用過多久,清水河也保不住,如此,朔州便成了一座孤城,這局勢已是神仙難救!」

    「非是弟弟貪生怕死、不願為咱大清盡忠,實在是已經回天乏術,咱們兄弟沒有必要留下,和這個已經是死局的朔州城陪葬、做這等無畏的犧牲。」

    「況且二哥您不為自己、不為弟弟我,也總得為父親的香火延續考慮一二吧?咱們家,就剩咱們兩個男丁了!」

    「再退一步說,二哥您自己、弟弟我、父親的血脈延續三者加在一起,都不如二哥您對咱們大清的忠心、對軍令的執行重要,那總得考慮下朔州城這五萬兵馬吧?」

    「這些年來咱們大清處處失利,兵馬早就後繼乏力了,北直隸、山東、河南的精壯漢人都被咱們抓的十室九空了;」

    「和漢人一樣卑賤的蒙古人也有了心思,許多部落都開始陽奉陰違、保存自個實力為先;」

    「逼的咱們高貴的滿人上陣的也越來越多,傷亡越來越大。」

    「朔州城中的滿人,怕是不下五千之數吧?」

    「難道二哥真就鐵了心,要將這五萬兵馬、五千滿人葬送在這已經回天乏術、與大局已無益處的朔州城?」

    努爾哈赤第七子阿巴泰的第四子岳樂、湊近自己的二哥博和托的身前,壓低聲音、語氣堅決質問、勸諫著自己的兄長。

    大廳四門緊閉,其中連個端茶倒水的侍女都沒有,俱被岳樂趕了出去;

    同時,嘩嘩不絕的大雨聲也很好的遮掩住了岳樂刻意壓低的聲音,使得岳樂不擔心自己說的話被他人聽到、繼而傳到自己的那位堂叔——濟爾哈朗的耳中。

    隔牆有耳。

    被從北京城千里迢迢的派到這朔州之後,只有二十四歲的岳樂便懂得了很多。

    例如知道了自己雖然貴為太祖努爾哈赤的親孫子、頂著個『鎮國公』的皇族宗室爵位,但為了大清的整體利益、卻依然是可以被犧牲的;

    例如知道了這種情況下,自己的身邊人已經不值得完全信任,值得自己完全信任的,只有自己;

    例如知道了漢人的那句古話: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如今的岳樂,就是在為自己兄弟二人謀劃。

    「四弟,莫要再說了。」

    

    「前番二哥戰敗於山西,便已經使我大清大傷元氣、已經犯下這不可彌補的罪過了;」

    「如今鄭親王不計前嫌、將朔州城交予我駐守,不但是對我的極大信任、極大的恩德,更是將承載著我大清國運的重擔交予我的肩上,我如何能棄朔州城而走?如何能讓鄭親王再次失望?如何能棄大清之國運於不顧?!」

    「莫要再說了。」

    「若是命中注定朔州城守不住,那我博和托便和朔州城一同長埋在這地下,以我的鮮血和性命,償還我在山西犯下的罪孽吧。」

    「戰死沙場,本就是軍人的本分。」

    「死得其所、有何懼哉?」

    面對自己僅剩的這個親弟弟的苦苦勸說,博和托不為所動,只是靠坐在太師椅上,靜靜的聽著外面嘩嘩的雨聲。

    仿佛已經看透了一切、斬斷了俗願、無欲無求一般。

    只是那有節奏的輕點著桌面的右手中指,出賣了博和托的內心,讓人知曉,博和托的內心也是波濤洶湧、遠不是表面表現出來的那般平靜和無求。

    「二哥,您糊塗啊!」

    「鄭親王派您來朔州哪裡是恩德,乃是絕計啊!」

    「誰看不出朔州是西南明軍第一個要打掉的橋頭堡?守朔州的主將,必定是九死一生,誰來都討不著好。」

    「咱們大清那麼多王公貴族,為什麼別人不能來?非得讓您來?」

    「還不是看您一心只想著殺敵報國、將功贖罪,好糊弄嗎?!」

    「這還千里迢迢的把我從北京城派來,這用意之險惡,連遮掩都不願意遮掩了!」

    「父親可就只剩您和我兩個兒子了,這是想著要斷我們家的後啊,二哥您可千萬別被鄭親王給糊弄了。」

    「還是趁著大雨傾盆、清水河縣又還沒丟,留下漢軍在朔州駐守、帶著滿人和蒙古人北上吧。」


    「清水河縣再往北三百里就是東勝衛、往西三百里就是察罕腦兒衛(今鄂爾多斯地區)。」

    「在哪打明狗不是打,北上西進,還能和豫親王相呼應呢,說不定能取得更大的戰果!」

    一聽自己二哥話中對濟爾哈朗的崇敬和感激之意,岳樂更是氣極,還以為自己哥哥是被濟爾哈朗的迷魂台給迷住了呢,再次苦心勸道。

    連說話的語氣和聲音都重了幾分,一時竟顧不上隔牆有耳這事了。

    「好了!」

    「我說了不要再說了!」

    「你的意思我懂,但各有各的選擇、各有各的路要走。」

    「不過你說的也沒錯,跳出朔州這個群山環繞的盆地,或許的確能取得更大的戰果。」

    「這樣吧,我撥三千滿人騎兵、七千蒙古騎兵,湊足一萬人與你,再給你道救援清水河縣的軍令。」

    「至於清水河之後你是要北上還是西進,那便看你自己的了。」

    「好好打,打出咱們家的威風來,說不定下次再見到你,二哥也得稱你句貝勒爺了。」

    「當然,如果是郡王、親王,那就更好了,父親九泉之下都能含笑了,哈哈哈......」

    博和托擺了擺手,打斷了岳樂的再次勸諫。

    隨即卻又話鋒一轉,對著岳樂下了到軍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