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官衙後,龍文光和張繼孟、劉鎮藩已經在廳內等了有一會了。
今天三人要議定好幾件大事。
這第一件事:就是流民的遣返。
成都城最多的時候,足足容納了近30萬的流民。
這30萬流民,不但對成都城的正常生活水平造成了很大的壓力,同時對成都的治安也是很大的影響。
再加上現在正值秋收,流民的遣返已經刻不容緩。
實際上地裡頭有糧食的百姓自己也是心急如焚,這兩日已經陸陸續續有不少的流民出城回鄉去了。
官府要做的,就是加快流民返鄉的進度,同時保證返鄉的安全。
戰爭帶來的不只是直接的兵亂,還有匪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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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打散的賊軍、甚至官軍,都是衣服一脫,便在山上稱王稱霸、做起了山大王。
好一點的就叫嚷著什麼替天行道、劫富濟貧,黑心一點的就直接老少通吃、窮富不挑了。
這兩天已經鬧出了好幾樁人命案子,急需官府出面彈壓。
這事說起來也不難,發紙通告,流民們自然會出城;
剿匪的事情,劉鎮藩也已經著手安排,這兩日就會有軍隊四出,前往各處剿匪。
這第二件事:就是免稅和賑災。
大西軍一路從兩湖打到重慶,又從重慶打到成都。
這一條線正好是川蜀的繁華所在,可以說這一次兵災,雖然影響的地域不及川蜀的五分之一,但是經濟上的影響,卻起碼有三分之一。
而兵災又正好是在八月份,處於秋糧成熟的時期,所以這一條線上的秋糧,能有一半的收穫已經是大幸。
雖然秋糧收割才剛剛開始,但是朱至澍等人已經預料到了接下來要面臨的情況,積極的討論應對。
經過討論,四人算是達成了共識。
首先:受到兵災的區域,免三年的稅賦。
不能免更久了,百廢待興,川蜀亟需抓緊建設和發展,這些都需要錢糧。
其次:朱至澍這邊,先拿出六十萬石的糧草,先行救濟那些秋糧未收卻又沒有了存糧、或者是田畝被亂兵毀壞的百姓。
待秋糧秋稅收上來後,官衙再還給朱至澍。
王府是王府,官衙是官衙,這件事情還是要分清楚的。
而朱至澍一時也拿不出更多了,這六十萬石一出去,府庫里就只剩四十萬石的糧草了。
這四十萬,不但是王府上下近千口、2萬新軍的口糧,也是川蜀為數不多的預備糧了,要精打細算。
也好在最多十月底,秋糧秋稅就能收上來,兩個月而已,想來還是能撐過去的。
這也幸虧川蜀向來富庶,是大明的糧倉之一,秋糧一收,燃眉之急就算是解了。
但是糧食的問題解決了,經濟的問題卻沒有。
經濟問題如果不解決的話,拿什麼練兵備戰?當兵可不只是要要吃糧,還得拿餉、還得裝備,這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這就是第三件事:稅!
可以說,稅制,是大明崩潰的重要原因之一。
稅制的問題,導致國家財政危機,繼而發生饑荒,沒有錢去賑濟;發生戰爭,沒有錢支付軍餉。
沒有錢賑濟災民,饑民作亂;沒有錢發軍餉武裝軍隊,飢兵作亂。
饑民與飢兵結合,導致大規模的國內叛亂。
官軍也沒有足夠的經濟更新裝備、激勵將士、保持戰鬥力,導致無法消除外族入侵,這又被持續性的放血。
內亂和外寇肆虐,讓大明財政持續被大放血的同時,也打擊了經濟的發展,導致更大的財政危機。
如此惡性循環,不亡才真的是不講基本法了。
所以不論怎麼樣發展軍事科技、不論怎麼樣發展民生安定民心,最終還是要落到最重要的一點上,那就是:搞錢!
按史料記載,大明崇禎年間,最高稅收約3000萬兩白銀或等價物。
看起來很多,但細細分一下就會發現完全是杯水車薪。
遼東戰事、陝西李賊、長江流域張賊、賑災救民、官員薪餉、貪墨.....
哪一筆不是天文數字?這一年3000萬的稅收砸進去泡都冒不出幾個。
況且據史料記載,大明末期,人口的數量在2億左右,人均賦稅不到0.15兩,折算銅錢的話,才115文。
可見稅收有多少。
但稅收的問題,不止在收的少,還存在收的對象不對。
據史料記載,高峰時期,大明的稅收中,農稅的占比超過75%!商稅等其它雜七雜八的稅收,加起來才25%。
這就導致稅收總額上不去不說,還把本就窮困的農民逼的沒有了活路,不反等著餓死?
所以朱至澍稅制改革的第一點,就是減輕農民的負擔。
關於稅制的事情,之前就和龍文光、張繼孟打過招呼了,兩人也做了很多的裝備,各自手上都握著自己小冊子。
劉鎮藩這時候倒沒事做了,悠閒的翹腳喝茶。
他也樂的輕鬆。
「稅制這玩意,可比打仗難多了,還是讓那些文人去傷腦筋吧。」
他甚至有點想告退先跑路了,正好去看看這兩日就要出征剿匪的將士們準備的怎麼樣了。
「殿下,我一個大老粗,可不懂這些彎彎繞,不如臣先告退?」
劉鎮藩終究還是沒忍住,說了出來。
「行吧,劉總兵先去忙。」
「剿匪這事不能耽擱,儘快處理好。」
劉鎮藩走後,關於稅制的討論這才算正式開始。
一位是有著後世先進經驗和激進想法,滿懷著為國為民、復興大明一腔熱忱的年輕藩王;
一位是有著豐富的為官經驗,從一縣到一府再到一行省,都任過父母官的官場老油條;
一位同樣是有著豐富的為官經驗,同時還精通治安、刑罰等事務的按察使司。
三個不同時代的人,開了對稅制的大討論。
朱至澍知道,這場討論,將會對接下來的無數年,產生巨大的影響。
直到滿月掛上了屋檐、桌子上的茶水換了一杯又一杯,三人的激烈討論才告一段落。
朱至澍知道自己的方向是對的,但是他腦海中正確的稅制,超出了這個時代,不但讓保守兩位保守官吏一時難以理解,也觸犯了非常多的利益集團,施行起來談何容易;
龍文光和張繼孟則保守的認為自己那一套才是對的,應當老成持重、徐徐圖之,尤其是念叨了幾百年的不與民爭利,更是不可打破的金科玉律。
朱至澍不停的列數據、講例子、講現狀和未來;
龍文光和張繼孟則不斷的講祖制不可違、不與民爭利、講各方面的困難。
最少有半個下午,都是圍繞這個最基礎的邏輯對錯在爭論。
直到朱至澍實在不耐煩了,利用自己川蜀地區最高話事人的身份,硬生生定下了稅制修改的大方向。
那就是鹽鐵酒官營!
這已經是朱至澍很大的讓步了。
來自後世的朱至澍知道,很多行業,就是要官營的。
在官營的情況下,只要政府不忘初心,就不會亂套,政府也有應對一切的能力;
但如果放任市場化,最後會壟斷不說,國家都會被資本家綁架,變成資本家的奴隸。
這種現象,在江南等地已經有了苗頭,巨商資助清流對抗朝廷的事情,屢見不鮮,以至於無數富可敵國的巨商吸血的同時,卻納極少的稅甚至不納稅,進一步惡化了朝廷的財政。
朱至澍還有很多的設想,可現在還沒到推行的時候。
他想改革農稅,增加地主、豪情等多地之人的稅收,減輕中下貧農的負擔;
他想增加商稅,進一步減輕農民負擔的同時,提高官府的稅收;
他還想增加產業稅,調劑貧富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