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與賭毒不共戴天

    「大人......」

    「你怎麼來這裡找我了?不是說好了別來找我,等我籌到錢自然會去找你們嗎?你們這是在敗壞本官的聲譽知不知道?」

    兩名隨從離去之後,這名壯漢正要開口說話,卻被荀鳴連珠炮一般的厲聲喝問直接打斷。

    同時面目猙獰、帶著幾分兇狠的將壯漢推入了牆角隱蔽處,顯然是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和壯漢的這番交談。

    「小人勸同知大人有話慢慢說為好。」

    「莫不是小人以禮相待、便讓同知大人覺得小人怕了你?」

    「哦對,小人當然是怕同知大人的了,畢竟同知大人只要一聲呼哨,只怕就會有幾百名巡檢司的官爺前來追捕小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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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同知抓的了小人一個,可抓的了小人背後那成百上千刀口舔血的弟兄?」

    「同知大人若是真的愛惜自己的名聲,那便痛痛快快的還錢,只要錢帳兩清了,小人自然不會來叨嘮同知大人、同知大人也就自然能安安心心的繼續做那高高在上的知府同知了,哈哈哈......」

    面對荀鳴的厲聲質問和推搡,壯漢卻是一點都不虛,不屑的理了理自己被荀鳴弄皺的衣服,看似恭維、實則威脅的說道。

    「本官自然知道,無需你們三番四次的提醒!」

    「若是無事便如此吧,本官還要回去署理公務呢。」

    荀鳴一肚子的火氣,卻只能生生的壓著,對壯漢說了一句後便轉身欲離開。

    「同知大人好走。」

    「韋爺讓小人提醒同知大人,離約定到期的日子,可就只剩兩個月了。」

    聽到背後傳來的壯漢的聲音,荀鳴厭惡的皺了皺眉,卻無可奈何,只能當做沒有聽見一般,向著自己的同知院落快步走去。

    沒過多久,荀鳴便坐回到了自己的辦公桌後,下人也醒目的端上了茶水,還把要處理的公務分門別類的整理好、擺在了荀鳴的書桌前。

    但茶水荀鳴喝不下、公務也是沒心思打理。

    此時的他正靠在背後的太師椅上,閉著眼睛回想著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落入那幫天殺的放高利貸的人的陷阱里。

    說起來已經很久了,久在兩湖歸附西南之前。

    荀鳴一直不好色、不貪財、也沒有和其它文人一般,有那各種各樣的附庸風雅的怪癖。

    但荀鳴卻有一樣嗜好是多數文人沒有的。

    那就是追求刺激!

    而且還是追求賭桌上那種一步生、一步死的刺激。

    如此一來,雖說知府同知的俸祿已經不算低了,但如何經得起賭桌上的消耗?換成巡撫來也扛不住啊。

    很快俸祿便消耗一空。

    但以荀鳴的身份,只要好上了這口自然就會有有心人來刻意迎合。

    然後便是養豬、殺豬、套豬、圈豬。

    沒多久的功夫荀鳴便欠下了巨額的高利貸。

    利滾利之下,做一輩子同知都還不起的那種金額。

    無奈之下,荀鳴只好鋌而走險、打起了貪墨的主意。

    先是貪墨稅款、然後是徇私枉法、最後更是倒賣糧草,做的事情越來越出格之餘,金額也越來越大,直到現在累積了十幾萬石的虧空。

    以前左良玉統治兩湖的時候還好,上上下下塞點錢也就睜隻眼閉隻眼的過去了。

    反正是官家的錢糧,誰心疼呢?反倒是收的錢是實實在在落到自己口袋的。

    

    而如今兩湖換了個主人,這上下打點、隱瞞虧空的事情便要瞞不住了,荀鳴這才沒辦法,只能脅迫江成,打起了這秋糧的主意。

    原本正如江成所說,貪墨個五成已經遠遠足夠彌補虧空了,還能上上下下都肥一手油。

    但荀鳴的事情可不只是府庫的虧空,還有欠下的高利貸呢!

    這都被人逼到知府衙門來追債了。

    荀鳴也不是沒想過動用自己的權力,直接把這些放高利的人給做了、來個一了百了。

    但誰知道那些人神通廣大,自己讓巡檢司剛把人抓進去,沒兩天便被放了出來,連自己這個知府同知都插手不得;

    還在事後被這些人追上了家門、連續數天一袋子死貓死狗潑在了自己的書房裡,而府中上上下下卻無一人知道是何人所為。

    直到自己主動找到他們,又認下了一筆歉意金之後,這事才算了了。

    見識到這些放高利貸的人的本事後,荀鳴沒得選了,只能老老實實的還錢。

    所以這又是要補虧空、又是要還高利貸,把他荀鳴拆碎了裹上金粉賣了也不夠啊,只能借著山西這波事,打秋糧的主意了。

    「哎,一步錯、步步錯啊!」

    「吾與賭毒不共戴天!」

    荀鳴一拳錘在桌面,震的茶盞哐啷啷直響,茶水四濺而出,將桌面上擺放齊整的待署理公務都打濕了一角。

    「大人......」

    下人聽到動靜,急忙進來詢問。

    「無事,在外面候著、沒有吩咐不得進入。」

    ......

    「宋甲長,這秋糧不是剛如數交納、收上去了嗎,這怎的沒幾天,又來收了呢,而且一收就是收三成半!」

    「咱家上上下下七八口,可就指著這點秋糧捱到明年夏糧豐收了,這一下子又要上繳三成半,可是連自家的口糧都不夠了呀。」

    劉老根無助的站在一邊,看著自己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糧食被一斗一斗的倒上了官府派來收稅的糧車中,滿是心疼和無奈。

    這每一顆、每一粒,可都沾滿了自己的汗水啊,都是自己全家人活下去的指望啊!

    只能問著甲長,希望能知道個明白,自己這好不容易攢下來的一點糧食,為何又要被收走。

    「鄉里鄉親的,自然要讓你們曉得個明細。」

    「這糧啊,可不是我要收鄉親們的。」

    「是上頭,曉得不?」

    宋姓的甲長雙手抱拳,對著西邊的天空拱了拱手,滿是神秘的說道。

    「啊?上頭?」

    「哪個上頭啊?是保長呢?還是縣太爺啊?」

    劉老根不明白宋甲長這意思,只能繼續追問道。

    「你咋這麼笨呢?」

    「咱這手衝著西邊、又是衝著天上,那自然就是坐鎮在西邊、還大的比天高的蜀王殿下了!」

    看到劉老根和一些圍觀的其它鄉民們一臉的不解和迷惑,宋甲長有意賣弄的小心思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一時間都不是用眼睛、而是用下巴看這些鄉民們了。

    「啊?原來是蜀王殿下要加收糧食啊。」

    「但蜀王殿下前番不還說要降低田稅、減輕我等莊稼漢的負擔嗎?這怎麼沒見減輕,卻反倒是還往上加了呢?」

    一旁圍觀的百姓們更加疑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