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卿,山西的戰事如何了呀?」
朱由崧正襟危坐,一邊示意侍女給王慶續上茶水,一邊強作鎮定的向新任的兵部侍郎王慶,問起山西的戰事。
前番東林黨魁首錢謙益在朝堂中公然怒斥王慶通賊賣國、勾結西南,請求朱由崧將王慶革職下罪、斬首棄市、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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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滿腔正義的憂國憂民,實則是剷除異己而已。
誰不知道王慶不親東林黨、也不親馬士英,是鐵桿的中立派、保皇黨,是朱由崧安插在錢謙益身邊的人?
而朱由崧雖然在被馬士英和錢謙益的聯手架空之下心灰意冷、無心朝政,卻不代表他傻,自然知道要保住王慶,不然本就勢力低弱的保皇黨,怕是也要分崩離析了。
所以哪怕錢謙益在朝堂中公然發難,朱由崧也沒有退步,逼得錢謙益氣急攻心、當場昏倒,這才算是讓雙方都下了台階。
但畢竟錢謙益身份擺在那裡。
尤其是他背後的東林黨,更加是此時的應天府朝廷的重要財政支柱之一。
無奈之下,朱由崧也不得不做退步,將王慶調任兵部侍郎,算是給了錢謙益臉面。
而兵部尚書史可法自然沒有異議。
督師江北的史可法,對於朝堂中東林黨、馬士英雙方的爭鬥,早就是忍無可忍了,不然也不會主動要求督師江北。
但雖然他忍無可忍,卻不得不接受現實。
在支持皇帝朱由崧的同時,還是要以大局為重,一直勉力的維持著兩派的平衡和和睦,做著那個他自己都覺得噁心的裱糊匠。
「啟稟陛下:」
「三月中旬,蜀王的大軍即攻克了山西布政使司西南部的平陽盆地,斬獲數萬,其中更有一名滿人協領、數量眾多的佐領。」
「如今正厲兵秣馬、欲再次動兵,但目標具體是山西北部的太原盆地、又或者是東南部的潞安盆地?則暫時還未可知,想必等新的情報送回便知曉了。」
「而清軍也正在從各處調遣大軍,打算增援山西,預計不日山西即會有新的一輪大戰。」
雖然朱由崧努力的想在王慶的面前表現出雲淡風輕、運籌帷幄的樣子,但老辣如王慶,又怎麼會看不出朱由崧此時內心的糾結?
自己這邊占著個正統大義的名分、卻是幹啥啥不行;
而另一邊只是個王爺的西南,卻是風生水起、連連報捷。
這種心裡落差,一般人還真的不一定受得了。
不過王慶是個聰明人,沒有點破,而是用同樣雲淡風輕的語氣,為朱由崧訴說著山西的戰事。
「恩。」
「那在王卿看來,接下來的戰事,哪方會獲勝呢?還是西南嗎?」
朱由崧聽完王慶對山西戰局的簡單介紹,繼續提問到。
「目前勝負尚難說定。」
「山西雖為太行山、呂梁山等高山大川所環繞,但盆地中卻多為平原地形、且疆幅不小,利於清軍騎兵發揮。」
「西南能在一個多月內的時間便拿下平陽盆地,也是因為前期各路佯攻做的好,使得多爾袞判斷不及、將大量的兵力牽制在了其它地方,以致山西空虛,被西南乘虛而入了而已。」
「而如今戰事已經進行了一個多月,清軍已經知曉了西南的真實意圖,原定的援軍已經到位,且又從各處徵集了更多的援軍。」
「自古作戰,無不講究天時、地利、人和,如今地利、人和都在清軍這邊,天時則是相差無幾。」
「如此判斷,預計山西戰事仍將會是一場鏖戰,勝負尚難以定斷。」
王慶繼續為朱由崧分析道。
「哦?」
「聽王卿的語氣,是認為在接下來的戰事中,更有可能獲勝的仍然是西南,即使是在多爾袞已經充分認識到西南的戰略意圖、且如此重視、調派了如此多的援軍的情況下?」
雖然王慶沒有明說判斷誰會獲勝,反倒一直在說建奴的優勢,但朱由崧也不傻;
而且好歹也是做了好幾年皇帝的人,察言觀色的能力,已經進步了許多,所以仍然從王慶的話中聽出了他真正的看法。
顯然王慶依然認為西南的勝算更大,只是為了照顧自己的情緒,含糊其詞而已。
「呃……」
「陛下英明。」
朱由崧如此直白,倒是讓王慶有些尷尬了,但還是選擇老實一回。
「嗯……」
「朕心中有數了。
朱由崧點了點頭,帶著絲愁緒說道。
「對了。」
「山西大戰再起,那應天府可以做些什麼嗎?難道只能坐視?」
朱由崧好像突然想起這事一般,故作突然的對王慶問道。
「陛下!」
「陛下這是何意?」
本來分析山西的戰事分析的好好的王慶,顯然被朱由崧的話嚇到了,驚得一躍而起,敏捷得不像個文人。
「陛下糊塗啊!」
「陛下沒去西南看過,但老臣可是走過兩趟西南的人,西南之強盛,縱使已經過去大半年,但在老臣的腦海中依舊是歷歷在目、讓老臣寢食難安。」
「別看西南如今正在和建奴交戰、看似無暇他顧,但以臣對蜀王殿下的了解,此人必然是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若是此時我們趁機發難,結果必然不會如陛下所預料的那般順利,很可能會偷雞不成蝕把米啊。」
「而且,就算我們占到了一絲便宜又如何?」
「西南雖不尊號令,但畢竟是漢人,殺的也是和我大明、和漢人有血海深仇的建奴;」
「且西南並未稱帝自立,仍奉陛下為大明唯一的皇帝。「
「若是我們趁西南和建奴交戰正酣之時於背後偷襲、行那呂子明白衣渡江等苟且之事,不但親者痛、仇者快,怕是還會為天下人所恥笑、失去民心軍心,縱使勝了一時,留下來的,那也是千古罵名啊!」
「老臣死諫!陛下三思!」
王慶激動的跪下,整個人都有些顫抖。
不但語氣極不恭敬,甚至還帶著諸多的不敬之處,顯然是對朱由崧這個大膽的想法極不認同!
「王卿!」
「朕幾時說過要發兵西南了?毛毛躁躁的有失體統、且坐下說話。」
聽完王慶這番長西南志氣、滅自家威風,且言語中毫不隱晦的指責自家的激動之言。
想在大臣面前裝作運籌帷幄、沉穩有度的朱由崧也裝不下去了,臉色有些不悅、語氣帶著絲嚴厲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