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陛下的意思是?」
「莫非?!」
跪在地上請求朱由崧別犯糊塗的王慶,聽到朱由崧的話,臉色好看了幾分,但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大驚著問道。
「嗯,朕正是這個意思。」
「北面無山無險,唯有一處黃河,我江南將士也是通習水性、不足為懼。」
「加上此時清軍被西南拖在了山西,其餘各處必然防禦空虛,若是咱們能抓住這個機會,不但能盡收河南之地、剪除清軍對我西面的威脅;」
「若是將士用命、上下同心之下,說不定能收復山東、兵臨北京,一舉將清軍重新趕出關外,還都北京城!」
「到時候,朕就是效仿太祖、由南至北一統華夏的第二人,必將名留青史、震鑠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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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治武功之下,說不定那蜀王朱至澍也將歸心,真正的奉朕為皇帝、臣服於朕!」
「王卿你說,這可行性有多少啊?」 ✶
朱由崧虛扶起心情已經平定了許多、不似剛才那般激動的王慶,興奮的問起王慶對自己這個主意的看法。
眼神中滿是炙熱、神采奕奕,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重新坐上北京城的龍椅、甚至封禪於泰山之巔一般。
這可是朱由崧想了好久才下定主意的。
若是放在以前,給朱由崧十個膽子,也不敢有反攻清軍的念頭。
或許也有,畢竟誰還不做夢呢?
但卻絕對不敢真正的去思考該如何實施。
別看清軍在陝西被西南擊敗,但卻一直牢牢的占據著山東、河南等廣闊區域,從正北、西南兩個方向,對南明呈包夾之勢,離南明的權力核心、朱由崧的定都之地——應天府,也不過就是千里的路程。
這點距離,騎兵放開了跑的話,最多三五天的時間就能到了。
所以應天府里的大臣們、包括朱由崧自己,可不都是惶惶不可終日?
要不是江南一帶水網密布、加上南明為了自保、下了血本的在江北囤積了大量的軍隊,只怕應天府也早就被清軍拿下了。
當然,應天府朝廷能苟且至此,這兩個都是次要原因。
最重要的原因還是:西南明軍從陝西、山西、河南、渤海灣四個方向,對清軍造成了巨大的壓力,使得清軍分身乏術、根本不敢輕舉妄動。
此前滿清朝堂中也有人提議先不管西南、全力先拿下南明,然後再回過頭和西南全面對峙。
只不過這個提議被多爾袞拒絕了。
多爾袞知道,西南不會坐視自己拿下江南的,自己只要一動,只怕西南馬上就會以雷霆之勢抄襲自己的後路,到時候勝負就難說了;
有西南在背後虎視眈眈,這江南又哪是這麼好打下來的?若是耗時良久,必然會使得西南發展的更好,到時候就更加得不償失了。
正是應天府這種長久了好幾年的平靜、以及在皇帝這個位置上也坐了三四年了,讓朱由崧有了一絲自信;
正好又正逢西南和滿清在山西鏖戰。
兩相結合之下,使得朱由崧心思活絡了些,有了一絲主動出擊、收復北京,為自己正名、光宗耀祖、名留青史的想法。
想法是好的,但現實卻是殘酷的。
「陛下重振大明、光復神州、救萬民於水火的拳拳之心,著實讓老臣感動,老臣代天下萬萬黎民百姓,感謝陛下之聖明仁德。」
聽到朱由崧帶著激動說出來的這番堪稱石破天驚、驚天動地的大論,王慶並沒有像朱由崧一樣激動。
但也沒有直接就潑朱由崧一盆冷水。
而是先對著朱由崧行了一禮,肯定了朱由崧的這番進取之心後,才接著說道:
「但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無論如何重視都不為過。」
「且常言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北面無山無險、唯有一處黃河,陛下是知道這點的,據此,也認為我軍能盡收河南之地、甚至可以收復北直隸、山東、還都北京,將建奴重新驅逐回關外。」
「但老臣有一事不知,還請陛下解惑:不知在這等地勢,我軍該如何與建奴的百萬騎兵爭雄呢?」
「就算建奴大軍為西南所牽制、出不了百萬,但十幾二十萬總還是擠得出來的,陛下認為,我軍在華北這一馬平川、千里伏平之地,能敵得過建奴的十幾二十萬大軍嗎?」
「這......」
王慶一反問,朱由崧這邊就好像被觸碰到了逆鱗一般,急忙想開口辯論。
但王慶卻沒有就此停下、給朱由崧說話的機會,而是繼續反問道:
「若是陛下覺得可以,那又何人可以呢?」
「靖南伯?興平伯?廣昌伯?東平伯?」
「縱使這幾人當真可以,那該多少將士出徵才可以呢?二十萬?三十萬?」
「暫且算兵馬無虞,那這齣征的海量錢糧,究竟是耗費幾許、又該從何處籌集呢?」
王慶本來還想提出更多問題的,但是看到朱由崧已經有些脹紅的臉,最終還是適可而止的停了下來。
再說下去,只怕朱由崧,就真的要翻臉了......
王慶也不是存心要駁朱由崧的面子、打擊他,不然一開始也就不會肯定、勉勵朱由崧的這股幹勁和想法了。
畢竟成與不成是一回事,但作為帝王,有沒有驅逐建奴、重振大明的心,又是另一回事了。
但他還是忍不住想教一教這個想法幼稚的朱由崧,好讓他明白,什麼叫做『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若建奴真的這麼好對付,大明還會從北京城被趕到這裡?
若建奴真的這麼好對付,和漢人鬥了幾千年就沒有屈服過的蒙古人,會乖的像條搖尾乞憐的狗?
若建奴真的這麼好對付,西南這麼多年會從陝西、到渤海灣、再到山西,一處一處地方慢慢啃?
若還是這麼幼稚,別說驅逐建奴、重振大明了,這一隅之地能不能守住,都是兩說呢。
他已經很顧及朱由崧的面子了。
真正說起來,一場大仗動輒數十萬人參與的大仗,哪裡只是自己問的這幾個問題?
錢糧、兵馬、戰法,這都是最基本的。
真要細緻的說的話,還有時機、路線、後勤、封賞等等等;
這還只是勝利的情況,若是考慮的全面一點,還得將後備援軍、戰敗善後等等情況都納進計劃中。
這些才是真正複雜的呢。
而且這些還都是後話,最大的前提是:
現在的朝堂,沒有馬士英和錢謙益的點頭,一兵一卒、他朱由崧也動不了。
即使有堅貞不渝、剛正不二的史督師支持也不行。
皇帝不差餓兵、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馬士英和錢謙益支援錢糧的情況下,史督師又能如何?休想調動江北的一兵一卒。
而馬士英和錢謙益會願意調撥錢糧北佂建奴嗎?
所以朱由崧這個想法,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廂情願而已,根本就沒有一絲的可能性。
「哎......」
「若是弘光爺是那蜀王便好了。」
「蜀王當真是有本事啊,不但在陝西打的建奴節節敗退,眼下看來,怕是建奴連山西也不一定保得住了。」
「若真是如此的話,這天,怕是不用多久,就要再變一次了!」
「哎......」
想到這裡,王慶又是一聲嘆息。
這兩聲嘆息里,滿是惋惜和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