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文光要是知道朱至澍心裡這時候是這樣想的,只怕會兩眼一黑、暈過去給他看看。
太欺負人了。
對於龍文光自己來說,對朱至澍的忠誠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朱至澍以及現在的西南,給了他希望。
給了他有生之年,還能看到大明中興、並且比以往更加輝煌和鼎盛的希望。
他無比的希望西南能夠就這樣安穩的走下去,一直走到那最高處;
相應的,他最怕看到的也就是西南因為某個原因、突然間有一天就分崩離析,大明中興再也無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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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看來,殿下的這一冒險舉動,必然會導致刀兵四起、西南再無寧日,強如西南也不可能抵擋得住。
所以,他這番涕淚直流的嚎哭勸諫,當真是發自肺腑、毫無一絲作假。
「先起來先起來,地上涼,都六十多歲的人了,別把身子骨給凍著了。」
朱至澍哪好意思讓龍文光一直跪著,急忙起身攙扶。
「殿下先答應老臣,若是殿下不答應,老臣便一直跪著。」
「哪怕是跪死在這裡,也在所不惜。」
「早些閉眼也好,總比看著如今大好局面的西南分崩離析要好!」
龍文光不答應,還是跪在地上不願意起來。
「哎。」
「煥斗,這兩年多來,你哪裡看到過我定的戰略決策是錯誤的時候?」
「你先起來說話,待本王細細說來。」
「你這一直跪著,本王就是想說什麼,也說不清楚不是?」
看到執拗的龍文光,朱至澍也沒有辦法,只能好言相勸。
如同龍文光這等文人,別的可能不行,這勸諫的時候,那脖子是真硬,輕易那是絕不低頭的。
作為上位者對這種人是又愛又恨。
愛是因為這種人往往是真有氣節,能在諸多的誘惑中堅守本心,若是施政能力也不錯的話,往往就是一方能吏重臣;
恨是因為這種那也是真的死倔死犟,他們認為錯的,那他們是真的敢以死相逼,毫不妥協的,讓上位者騎虎難下、投鼠忌器。
當然,這種文人還是少數。
還是有不少文人別說脖子軟、膝蓋也軟的很的。
例如應天府水涼頭皮癢的錢謙益、例如山東那個大順民聖人之後。
好在西南還沒有出現跪在皇城門外勸諫的情況,不然朱至澍就要更頭疼了。
就是不知道,等這十部的決議一推出去,是不是王府外,也會跪一片人了。
朱至澍都說到這份上了,龍文光也要就著台階下來了,不然就真的是不識趣、把朱至澍架在火上烤了。
「來人,給龍大人換杯熱茶。」
看到龍文光終於起身,朱至澍鬆了口氣,關切的吩咐著候在外面的侍女。
這種天氣,要是真把龍文光凍壞了,別人不知道,自己肯定是心疼的那個。
「說這個國家資源部之前,本王先說個事。」
「等過了年,本王打算在陝西修兩條路。」
「兩條路都是以西安城北、渭水北岸為起點,其中一條走延安府、直通榆林鎮,另一條走鳳翔府、固原州、直通寧夏鎮。」
「這兩條路,將會是連接榆林鎮、寧夏鎮的大動脈,是維持西南、乃至日後的大明朝,對這兩地長久統治的重要紐帶,輾轉都過千里。」
「若是這兩條路修不起來,北方便不可能會真正的平靜,那不論現在咱們耗費多大的人力物力,可能幾十年後,那裡又會是一片亂局。」
「從匈奴到蒙古,千年來那片土地換了無數的主人,每一次都對中原造成巨大的威脅,勞民傷財、甚至直接拖垮一個中原王朝。」
「一兩個人傑終究只能管一時,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只有通過技術的進步,革新武器裝備、修繕道路交通,時不時就去揍他們一頓,讓他們養傷都養不過來,根本沒有精力南下。」
「這才是治本的法子!」
「但是,煥斗你說,若是不將這些土地國有化,這兩條路,如何修的起來?」
修路的想法,還是朱至澍九月份由西安去延安的時候想到的。
但這可是上千里的大工程,沒有個幾年的時間、巨大的投入根本無法盡全功,要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
本來朱至澍還沒打算這麼快拿出來說的,但今天不說是不行了。
得讓龍文光意識到土地國有化的重要性,才能讓他死心塌地的支持自己的策略。
「而且煥斗你說的動搖國本,本王又如何不知?本王豈是那等衝動之人?」
「本王是打算和四監一般、慢慢來,先把無主之地全部定為國有,一步步的蠶食,尤其是那些還無主的山河礦場。」
「等過個二三十年,大部分人潛移默化之下也就能接受土地國有化了,到時候,不論是土地兼併還是朝廷做事,都能有很大的改善。」
「畢竟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這其實沒什麼影響,地照種、路照走,本王真要用他們的地了,也會給筆可觀的補償。」
「真正利益受損的,其實還是那些占有、或者打算占有大量田地山林的大戶,這種人,就和剛才咱們說到的商行一樣,是吸血鬼,本身就是本王要打擊的。」
「不打擊他們,不用百年,幾十年之後窮人就會被逼的沒有活路,就又將是遍地烽火,到時候難道又要來一次生靈塗炭?這場面本王看的太多了,不想再看到了。」
「所以,本王的策略其實沒變、也沒有盲目自大,路要一步一步走、飯要一口一口吃的道理,本王還是明白的。」
「拉攏大部分人、打擊小部分人,讓大部分人有路可走,國家才能真正的長治久安,這是一件極為難做、卻又一定要做的事情,本王也一定會做下去!」
「本王的這一片苦心,很多人限於學識和眼界,都無法理解,煥斗,你和本王相扶已經走過近三年的時間了,你應該是能理解的吧?」
擺事實、講道理、畫預期。
朱至澍自認為已經是推心置腹了。
要是龍文光還是不理解,或者說不支持,朱至澍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雖然說沒有龍文光的支持,這件事也不是不能做,但如果有作為舊派臣子代表的龍文光的支持,那推行起來就會事半功倍。
就看這段時間一直表現很好的龍文光,對自己這套國為先、民為先的施政理念,到底有多支持了。
「正是因為老臣能夠理解殿下,才知道殿下要走的這條路的不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