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靜!」
「大帳中議事,自然是暢所欲言,你們有話也可以拿出來說,讓你們說不說,別人說了又在一旁挖苦譏諷,忒不像話。」
「葉克海分析的不錯,暫且先坐下,尼勒圖,你說說吧。」
「攝政王既然把你派來榆林鎮,那想來肯定是有真才實幹的,你說說明軍的這個戰法,我們可以如何破解。」
作為主帥,臨戰的時候肯定要安撫好每一位將領的情緒,哪怕是漢人也是一樣,畢竟雖然漢人打仗不怎麼樣,但充人數、做炮灰還是可以的。
所以面對眾將對葉克海的譏諷,濟爾哈朗再次出言制止,安撫了幾句後,又點了另一名將領的名字。
而這人,正是攝政王多爾袞派來支援自己的援軍、鑲黃旗甲喇章京尼勒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𝒕𝒕𝒌.𝒕𝒘隨時享】
但對於在座的滿蒙將領幾次三番對葉克海的羞辱,也就是口頭上訓誡了幾句而已,並沒有做出實際性的懲罰措施。
漢人和滿人、蒙古人比起來孰輕孰重,濟爾哈朗心中還是明鏡一般的。 ✳✵
「王爺謬讚了,末將愧不敢當。」
「臨行前攝政王再三叮囑,一切以王爺為尊,要幫王爺好好的打贏這場仗,不然回去饒不了奴才,所以王爺切不用把我當外人,如王爺的鑲藍旗一般使喚便是。」
尼勒圖站了起來,對這濟爾哈朗行了一禮後說到。
只是這番話,明面上看起來是在向濟爾哈朗低頭、讓他放心大膽的使喚自己,但真的只是這個意思嗎?
如果真的是這麼個意思,又何必單獨拿出來說呢?在外征戰聽從主帥的命令不是應該的嗎?而且言語中還要扯到攝政王、還要說『幫王爺好好的打贏這場仗』?
所以,尼勒圖的這番話是另有深意,明里暗裡的,都是在和濟爾哈朗劃清界線,告訴濟爾哈朗,休想平白無故的消耗鑲黃旗的實力。
鑲黃旗和正黃旗、正白旗一起,構成了滿八旗中的上三旗,其中正黃、鑲黃兩旗歷來都是直屬於皇帝,正白旗則是多爾管的屬旗。
但如今順治年幼,正黃和鑲黃兩旗自然也就由多爾管代管,也算是多爾管的直屬勢力範圍了,所以多爾袞怎麼會捨得被濟爾哈朗消耗在榆林鎮?自然要借尼勒圖的嘴巴,明里暗裡的警醒濟爾哈朗一番。
「局勢方面,葉克海已經說的很詳細了,雖然多是空話,但分析的還是很正確的,我沒有什麼要補充的。」
「戰法方面,葉克海的法子也沒錯,是得這麼打。」
「所以,全憑王爺拿主意便是。」
尼勒圖簡短的說了番套話、廢話,又把這定主意的難題踢回給了濟爾哈朗。
他心裡也明鏡似的。
這場仗主帥是濟爾哈朗、主力是濟爾哈朗的鑲藍旗,那打贏了功勞自然也是濟爾哈朗、是鑲藍旗的,和自己能有幾個大子的關係?沒有好處的事情自己瞎摻和個什麼勁?
而且說多錯多,萬一自己多嘴、到時候戰事又失利的話,說不定還會被濟爾哈朗拿出來做替罪羊,所以還不如當個只聽少說的坐佛來的自在。
反正真要贏了,高低得給自己一份賞賜,自己作為攝政王的人,這賞賜還不可能輕了。
而且尼勒圖是無時無刻不記著臨行前攝政王對自己交代的話:
「到了榆林鎮後機靈些,別被人賣了還心裡沒數,我可是給了你一萬鑲黃旗的精兵,能帶回多少,你心裡要有譜。」
「但也別玩漢人互相拆台、落井下石那套,該上陣的時候還是要玩了命的上陣,不能耽誤了大局,懂的如何拿捏這個分寸吧?」
有了攝政王的授意,尼勒圖就是有了主心骨和行動指南,該怎麼打醬油,心裡門兒清。
「嗯,那行吧。」
「既然尼勒圖都這樣說了,加上葉克海其實分析的也沒毛病,這場大戰的關鍵,還是得落到擊敗西南明軍的那些防禦點、不讓他們到達榆林鎮這點上。」
「雖然西南明軍的防禦陣地不好打,但畢竟不是城池,還是有很大機會的,傷亡高些就高些,一定要殺一殺西南明軍的銳氣!」
「我們打了十幾年的順風仗了,但這天下,沒有一直靠打順風仗就能打下來的道理,傷亡大點也好,讓底下安逸了不少的兒郎們再見見血,也好激發他們的血性。」
「就照這法子辦吧,大家一起商議下,看看先打哪些點。」
「醜化說在前面,開戰之後該拼得拼、該上得上,若是有誰做了那軟腳蝦,可別怪本王不講情面!」
尼勒圖說完之後,濟爾哈朗沉默了一會,不知道是在想尼勒圖這明里暗裡和自己劃清界線、要保存實力一事呢,還是在想改怎麼破解西南明軍的戰法。
好一會兒,濟爾哈朗拿定了主意,定下來接下來要商議的內容——選擇要進攻的明軍防禦點。
「王爺,奴才這還有個法子。」
濟爾哈朗話音剛落,角落裡再次響起了一道眾人都有些耳熟的聲音。
「嗯?葉克海你又有什麼法子了?」
「行吧,說來聽聽。」
濟爾哈朗一看,正是剛才已經坐下去了的葉克海。
本來還想訓斥一句、不讓他再說廢話的,但是轉念又一想,萬一這葉克海真想到個好辦法呢?加上自己現在沒什麼好法子,也就決定再聽葉克海說上一說。
「謝王爺。」
「王爺和諸位將軍都是和漢人打老了仗的人,其實應該都發現了,和故明軍隊打仗,很多時候並不是下面的士卒們不夠勇猛、不夠果敢,而是上頭的命令,讓下面的人不知道該怎麼辦。」
「就好像薩爾滸之戰,在本就對太祖的兵馬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還貿然的兵分四路、且每一路都各自相隔數百里;在縱橫上千里的戰場上貿然分兵暫且不說,西路軍總兵杜松更是不等策應便孤軍深入,南路軍劉綎又遲疑不前,讓太祖有了先行擊破杜松的機會。」
「但要說薩爾滸之戰的最大敗因是什麼呢?依奴才看來,其實還是那離戰場數千里之遙、想出此等糊塗戰法的故明萬曆皇帝。」
「若不是故明皇帝和內閣在後面瞎使勁,依奴才看,杜松、劉綎、李如柏、馬林等陳年宿將,萬萬是不會想出這等看似威風八面、實則破綻百出的四路進兵之法的。」
「至於故明萬曆皇帝為何會想出這等戰法,箇中原因有很多,但奴才認為,『錢糧吃緊、開支甚大』必是其中之一。」
「而既然30年前是那等情況,那30年後,是不是也也有可能是這等情況呢?」
「那蜀王朱至澍,是不是也有可能因為『錢糧吃緊、開支甚大』的原因,而在數千里之遙的成都,給負責榆林戰事的李定國也出一道『四路出擊』的法子呢?」
「如果那蜀王朱至澍,當真是仿效故明萬曆皇帝、給前線的李定國出個『四路出擊、齊頭並進』的戰法,那眼下我等為之焦頭爛額的局面,不就轉瞬即破,那滔天戰功,它不就來了嗎?」
「奴才說完了,王爺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