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讓你停就繼續,議事的時候哪那麼多心眼,有什麼差錯,自有本王擔著。」
看到葉克海這賊眉鼠眼、顧慮重重的樣子,濟爾哈朗哪裡會不明白,直接給葉克海撐腰壯膽。
雖然他也不喜歡漢人,但是孰輕孰重還是要分清,這天下,光靠滿人哪裡打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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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得到了濟爾哈朗的葉克海,這才壯了幾分膽氣,繼續說道。
「明軍在攻城上戰力之強大,相信時至今日、在座的每一位將領們都很清楚了,所以任由明軍步步為營的推進到榆林城下、然後再與其決戰,說句諸位將領可能不愛聽的話:我們的勝算不大,所以這萬萬不可取。」
「要想守住榆林鎮,關鍵便在於不能讓明軍大軍來到榆林鎮的城下,最好的辦法便是在他們來榆林鎮的路上就攪的他們疲憊不堪、首尾不和,然後我們在尋機突襲,將他們消滅在米脂縣至榆林鎮這三百里的路途中,正如同太祖在薩爾滸之戰一般。」
「若是運作得當的話,王爺此番立下太祖一般的功績也大有可能。」
葉克海繼續說道。
但怕傷了這群滿蒙將領的自尊心,所以說話還是比較含蓄的,不然,那裡是勝算不大,幾乎是必敗!
「誇誇其談!」
「滿嘴空口白話、還長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有甚新意?」
「就是,還以為有什麼獨到的見解,還是這等泛泛之談,若是沒有別的真本事,那便坐下吧,不要浪費時間了。」
葉克海話音剛落,大帳內的滿人、蒙古人將領就不開心了,尤其是那些滿人,聽到葉克海說守城戰打不過西南明軍後,心中大為不滿,紛紛出聲挖苦呵斥道。
雖然延安府、綏德衛兩次戰事都證明這是事實,但大部分人還是不願意接受這等屈辱的事實,尤其是面對積貧積弱已久、曾經被自己等人如同豬玀一般驅逐宰殺的漢人,誰願意低一頭自認不如?
更何況這些人中,有一些還是沒有和西南明軍交過手的、新來的援軍,更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不願意認慫了。
「都給本王住嘴!」
「讓你們說的時候不說,現在都給本王安安靜靜的,聽葉克海說完。」
「你也是,說些有用的,這些誰不知道?也別溜須拍馬!」
看到大帳中亂鬨鬨的一片,濟爾哈朗生氣的一拍桌子,待眾人都安靜下來之後,又對著葉克海說道。
到了濟爾哈朗這個位置,溜須拍馬、泛泛之談都挺太多了,他都快要免疫了,而且現在也不是聽這些話的時候。
戰局不樂觀,哪有心思聽馬屁之言。
「奴才知罪。」
葉克海對著濟爾哈朗和在座的其它將領們再次行了一禮,告了個罪,這才接著說道:
「明軍看似有兩道防線,但每一道防線的作用都不一樣,擊破的方法也不一樣。」
「例如明軍第一道防線的騎兵大網。」
「其實只不過是為了偵查我軍的動向所用,雖然明軍騎兵手中那種短小的火銃的確十分犀利,但如果是我軍騎兵大股行動的話,他們對我們不但無計可施、反倒還會和之前一樣顧及騎兵的傷亡、儘量避戰。」
「所以我大清騎兵只需要大兵團一起行動,即可輕易破之。」
「而在突破第一道防線之後,第二道防線就比較棘手了。」
「據哨探回報,每一個明軍所設立的防禦點,人數都在兩千人上下,都配有為數不少的大炮,而且明軍到達之後的第一件事情便是依託有利地形構建堅固的防禦陣地,顯然是做好了與我們長久對峙的準備。」
「若是在河南、北直隸等平地倒也罷了,我大清騎兵繞過這些處便是,騎兵來去如風、帶足給養、以戰養戰的話,也不擔心後路被斷,但卻偏偏是在陝北這等高原山地。」
「高原山地本就行軍不便,大股兵馬更是全都倚仗河谷等地形才能行軍,如果沒有河谷,而是要翻越高山的話,那不說作戰,只怕路上就不知道要渴死、摔死多少戰馬,速度也過於緩慢。」
「而明軍第二道防線的狡詐之處就是在此。」
「這些防禦陣地,基本都建立在可以通往明軍進軍的主幹道、也就是無定河谷的溝谷、隘口等關鍵位置,鎖住我軍奔襲明軍主力的通道。」
「換言之,我軍騎兵要想奔襲明軍主力、將明軍主力消滅在到達榆林鎮之前,那便不得不在這些明軍的防禦點中打出幾個缺口,所以這一仗的要點,便是攻擊明軍這些星羅密布的防禦點!」
對照著大帳中巨大的沙盤,葉克海不時的在上面特別標註說明某條河谷、某道山溝、某個明軍防禦點的重要性,向在座的將領們介紹著當下的局勢。
只是雖然這個沙盤不小、也比較精細,但是比起李定國大帳的那個,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李定國大帳中的沙盤,足足有好幾米大小,其中溝壑起伏、河川縱橫,非常的精細。
也正是因為有此等精細的沙盤,西南明軍才能精確的找到每一條對無定河谷這條主幹道有威脅的山谷和隘口,並且早一步派兵在這些關鍵位置駐守,遏殺滿清騎兵通過這些山谷對主幹道奔襲的可能性。
當然,這等精細沙盤的製作,少不了成百上千的龍隱衛和其它相關人員等在群山之中、歷時半年多的艱苦奮鬥。
而滿清對比於以前的大明軍隊來說,雖然對情報和地圖等輔助作戰的工具也很重視,但比起開掛的朱桎澍,那就不是差幾分的問題了,朱至澍的後世戰爭思維,對比於滿清來說就是降維打擊。
「那你認為該如何拿下明軍的這些防禦點呢?」
一直到這裡,葉克海的分析才算是有了那麼點意思,提出了自己對戰局的獨到見解,大帳中的將領這才有了幾分興致,開口問道。
「這……」
「奴才不才,這一塊暫時沒有好法子,還得王爺和各位將軍們拿主意……」
面對大帳中這些滿人、蒙古人的提問,葉克海忐忑的回道,然後就是頭一低,做好了挨罵的準備。
讓他做分析他敢,讓他定主意他哪裡敢?這不是搞錯了自己的身份和位置嗎,搞不好就是被罷黜治罪的下場,所以他選擇低下頭、做起了縮頭烏龜。
「你這廝,又說了半天的廢話!」
「誰不知道這些?誰不知道要打?最難的就是怎麼打,這裡你就沒話說了,你這漢人心眼忒壞!」
「就是,浪費我等如此多的時間,卻是於戰局無半分利處!」
正如葉克海所想的那樣,大帳中再次炸鍋,喝罵聲比之剛才有過之而無不及。
在座都是參領以上的高級將領,誰會看不懂當下的戰局?要的也不是哪個人再幫著分析一遍戰局,而是想要有個人提出個破敵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