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城裡左良玉因為兒子的不成器而夙夜憂愁的時候,應天府里也是吵翻了天。
弘光帝朱由崧坐在龍椅上,眼觀鼻、鼻觀心,對於下方朝堂上的爭吵,是一點都懶得搭理。
只一門心思的回想著自己昨晚的那幾個新學的花招,不知道有沒有讓自己的愛妃和那陪侍的宮女盡興。
但弘光帝也不是完全不理政事,自己好歹是天子,雖然對中興大明沒什麼興趣、也有心無力,但有一個詞他卻是一直都記著——平衡。
當朝堂各方的實力失去了平衡,那自己就會被一家獨大的那一方給架空,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所以當一方太過落於下風之時,自己也會出聲幫襯兩句、拉拉偏架。
就好像現在,馬大學士和錢尚書都對噴了小半個時辰了,卻還是沒有結束,而且錢尚書眼看著要越來越落於下風了。
朱由崧知道該自己出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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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愛卿先靜一靜。」
隨著朱由崧開口說話,紛雜的朝堂慢慢的安靜了下來,靜靜地等待著弘光帝來做這個和事佬。
雖然肅立的文武百官都知道陛下不怎麼理事,朝事多交由馬士英和錢謙益處理,但畢竟是陛下,該給的尊敬還是要給的。
每當兩方爭執不下的時候,弘光帝便會說話,然後選個方向一錘定音。
基本上選擇的方向也不會太離譜,會適當照顧各方的利益,這和事佬,做的還算是比較合格的。
「兩位愛卿的爭論,朕都聽在耳中、記在心中。」
「都是為了國事嘛,大可不必傷了和氣。」
「這陝西李賊一事,如今看來已經到了即將解決的時候,至於是像馬閣老說的那樣,給蜀王下旨意討賊呢?還是如同錢尚書說的,給寧南候下旨意討賊。」
「兩種方法,朕覺得兩位卿家說的都有道理、也都可以。」
「依朕看,反正咱們應天府鞭長莫及,不如給兩人都發一道旨意,讓他們一起討伐李賊不就可以了?」
「都是我大明的忠臣,不用分那麼清楚的嘛,而且人多力量大,兩個人一起去,李賊剿滅的也能快些嘛,諸位愛卿說,是不是這個理啊?哈哈哈......」
「是啊...」
「陛下聖明...」
「......」
朝堂上很快便又是一陣鼓譟之聲,只不過都是那些牆頭草的大臣、以及東林黨的大臣對朱由崧的恭維和應和。
馬士英還想再爭一番,畢竟那左良玉如今可是和東林黨交好,自己怎麼能便宜了他?
雖然那蜀王也不見得就和自己交好,但起碼現在不是仇敵不是?比之左良玉,那算是和自己親近很多了。
所以這討賊的旨意,馬士英才想給蜀王爭取到,讓蜀王獨吃這一頓大餐,說不定到時候還會念著自己的好,在其他事情上給自己面子。
應天府和陝西的隔得太遠,讓那些軍頭們幾千里趕過去打一場不知道結果的仗,不用想都知道沒可能,所以出兵一事,根本就沒出現在應天府的朝堂之上。
但應天府也不是什麼事都沒做,這不在討論著給蜀王朱至澍和寧南候左良玉發討賊文書嘛,他們倆都是明臣不是?
雖然只是個旨意,有沒有這蜀王都已經出兵了,但畢竟聖旨代表著大義和正統,有些場合要用的時候還是很有用的。
但看到大半個朝堂都已經開始對朱由崧道賀拍馬屁不止,朱由崧也是笑的眯起了眼睛,馬士英還是識趣的沒有再反對。
自己終究只是個臣子,真把朱由崧給惹惱怒了,卻也是個極為棘手的事情。
「陛下,臣還有一事。」
「哦?錢卿家還有何事,請說。」
給誰下旨意討伐李賊之事,在自己兩三句話下就定了調,文武百官都對自己稱頌不已,這讓朱由崧有些洋洋得意,正想著其實當皇帝也不錯,看來對政事也要勤勉一些了。
但這念頭還沒在自己的腦海中開出花呢,又被錢謙益給打斷了。
「陛下,前番那建奴多爾袞遣使前來,表達了要和我朝和睦共處、分封而治、同盟滅寇的想法。」
「這一來二去三五天都過去了,不知道殿下想的怎麼樣了呢?這建奴的使臣都在應天府呆的不耐煩了,天天嚷著要面聖陳情呢。」
錢謙益又提出了一件讓朱由崧頭疼不已的事情。
朱由崧也不知道那個多爾袞腦子怎麼想的,這打打停停的都幾十年了,皇帝都耗死了好幾個,怎麼說議和就開始要議和了?
是被陝西的李自成拖的受不了了?還是被蜀王那背後一刀刺中要害了?怎麼就服軟了呢?
關鍵是服軟就服軟,但這不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嘛?
不答應嘛,這滿朝文武,一聽到建奴主動前來議和的消息的時候,那眼中的精光讓朱由崧現在都記憶猶新。
上至閣老馬士英、禮部尚書錢謙益,下至門邊那幾位自己名字都叫不出來的綠袍小官,雖然沒一個人主動說話,但那眼神,就是在向著自己吶喊:趕緊答應!議和!趕緊的!
好像自己不議和,那幫人就要生吃了自己一般。
甚至昨晚和自己的妃子互動時,那妃子情動之時都問了一句是不是要議和了?是不是可以過安生日子了?
讓自己好一陣無語,狠狠的鞭撻了一番這個不懂事的妃子。
後宮哪能干政呢?
但從這也能看出,這朝堂上下、內外,都是想著議和啊。
但自己能議和嘛?
真要議和了,那些做臣子的日後在史書上,頂多就是留下一句輔佐不力的罵名;但自己可是要被寫成昏君、廢物、釘在恥辱柱上萬萬年的。
更何況,『不和親、不納貢、不稱臣、不割地,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這兩百多年來基本已經成了大明的祖訓,自己如何敢違背?
沒聽民間對那英宗的叫法嘛?『叫門天子』!
這都小兩百年了呢,民間還是這樣叫,都傳到自己耳邊了。
自己可不想日後也被人安個什麼『叫門天子』、『綏靖天子』、『漢奸天子』、『軟骨天子』一類的名號。
但這群潮洶洶,自己又招架不住。
畢竟權力這東西,看似是來自上層,但其實是來自己下層。
只有每個人都聽自己的,那自己才算有了權利;如果自己說的話沒人聽,那自己就是個廢人,哪怕自己頂著皇帝的名頭。
這一點,朱由崧還是很明白的。
就好比自己現在讓人殺了馬士英,肯定沒人聽,而且說不定自己一說這話,就馬上會有大臣站出來說自己可能是病了,請自己回宮休養,然後自己不想休養也得被休養了。
同樣的道理,這種情況下,自己敢說不議和嗎?
只怕自己一說出口,就要被休養了吧?
但是朱由崧是真的開不了口啊!
大明為什麼會陷入如今的地步?外寇和內亂,起碼各占一半!建奴逃不了干係!
自己要是點了這頭、和建奴議和的文書一簽定,自己有何臉面是去見列祖列宗?有何臉面面對未來史書對自己的口誅筆伐?
所以前些日子,朱由崧找了個藉口拖延了幾日,今日又重新被錢謙益提起。
這讓朱由崧突然更加討厭這個滿嘴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的錢謙益了,想著剛才自己幫他的東林黨一把是不是幫錯了。
同時對政事剛剛興起的那一絲絲興趣,很快便又銷聲匿跡。
「還是唯我獨尊的後宮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