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長進。」
「能看到西南目前的困境,也算是用心分析了。」
左夢庚難得一次聽到父親對自己的誇獎,兩眼放光,正想著起身道謝、謙虛一番。
「但是。」
「想問題不能只是從自己的立場去想,還得多從別人的立場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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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不安定,他朱至澍敢派十多萬人去陝西?」
「不防著我們,他敢安心去陝西?你知道他西南有多少兵馬嗎?還是你以為就那十幾萬?」
「換個角度來說,就算你打下了廣西,你守得住嗎?」
「你打下了廣西,鄭芝龍就會和你合作,讓你去南洋做生意嘛?」
「你打下了廣西,又如何和應天府交代?如何應對朱至澍的反撲?」
「你也快三十了,想問題還是這麼淺顯、這麼顧頭不顧腚可不行,不然我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這兩湖的攤子,你如何接得住?」
「父親大人言重了,父親大人一定長命百歲。」
「是孩兒駑鈍,那父親大人的意思是,咱們按兵不動?」
左良玉的一番話,說的左夢庚大汗淋漓,急忙站起身,在左良玉的身邊道歉說道。
「哎。」
「這陝西朱至澍可以去,我左良玉就去不得?」
「這李自成是反賊,本侯討伐反賊,那也是天經地義的。」
「但那陝西貧瘠不堪,遠不如我兩湖,咱們要那地方做什麼啊?」
左夢庚不理解父親為什麼做這個決策,自己的兩湖要啥沒有,就缺個出海口了,不去爭廣西、要陝西有什麼用呢?
就因為爭陝西不會得罪那蜀王朱至澍?自己有必要這麼怕他?
「咱們北面是什麼?」
左良玉聽到左夢庚的話,終於睜開了眼睛,在妾侍懷中緩慢蠕動的手也加重了幾分氣力,讓那妾侍面露痛苦之色,但卻還是生生的受著,不敢呼痛、更不敢抱怨。
但左良玉失態也就是那一瞬間,很快便平復了下來,繼續問道。
「北邊?北邊是重鎮襄陽,有襄陽在,可護我兩湖安全無虞、不受北來之敵的侵犯。」
左夢庚自豪的說道。
顯然,襄陽城給了他極大的信心,同時,也為自己熟知襄陽城對於兩湖來說的巨大作用而感到自得。
看吧,我都知道,不是混日子的二世祖。
「那西北呢?襄陽城擋得住河南來敵、擋得住漢中來敵嘛?」
「漢中?漢中不是在李自成手裡嘛,他這時候哪裡有精力來打我們,建奴他都不一定守得住呢。」
「那李自成不在了呢?漢中會歸誰?」
「不在了......那可能會是蜀王的、也有可能是建奴的,孩兒不敢妄下定論......」
「不管是誰的,我西北門戶都是洞開!」
「陝西如今已是貧瘠之地,為父是看不上,但那漢中,為父卻不得不重視!」
「不管是在朱至澍還是在建奴手裡,對我等都是一個威脅,只有掌握在我們自己的手裡才能放心,到時候憑藉秦嶺天線,湖北才能真正的高枕無憂!」
「原來如此,孩兒知曉了。」
幾句快速的問答,終於讓左夢庚恍然大悟、明白了自己的父親為什麼想著北上,心中不由的有些欣喜。
但他卻沒有注意到,自己父親眼中那抹隱晦的失望之色。
說的這麼透徹了,才明白自己的用意,這兒子,真不是能擔大任的好選擇啊。
做個常人便也罷了,可是作為自己的繼承人、兩湖的話事人,那便遠遠不夠了。
這邊為自己接班人的事情操心不已、那邊再想到自己身體最近越來越不得勁,左良玉心中是越來越焦慮。
「你們三人,跟夢庚回去,日後便服侍他吧。」
說完事情後,左良玉坐起身,對著三名服侍自己的妾侍說道。
三名妾侍的臉色剎那間便是雪白,還以為自己哪裡做錯、讓左良玉不開心了,急忙跪在地上不停的磕頭求饒。
「侯爺恕罪、侯爺恕罪...」
很快,額頭便是一片淤紅。
和薄衫下動人的春光一映襯,顯得尤為的突兀和違和。
就連左夢庚都嚇得半死,不知道自己父親是何用意,急忙也跪下來請罪。
「孩兒不敢,求父親大人收回成命。」
「起來吧,讓你收著你便收著。」
「你喜歡什麼,為父都能給你,但唯獨這治理天下的本事,為父卻是無法給你,只能你自己好生學習、多加領悟。」
「三名妾侍帶回去後,你也當克欲制節,把心事用在家國大事上才是。」
說完,左良玉站起身,揮了揮手。
很快,身後的房間裡又走出了兩名侍女,服侍著左良玉進了屋內,只留下站在院中呆滯的左夢庚、以及還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帶雨的三名左良玉的妾侍。
對了,還有靜立在四周的十多名頂盔貫甲的侍衛。
但他們卻是面無表情、目不斜視的直視著前方,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但左夢庚知道他們什麼都看到了!
他們看到了父親言語中透露出來的對自己的失望;
他們看到了父親贈予自己女人時自己的醜態;
他們看到了自己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手足無措、臉面丟盡的樣子。
此時的他恨不得把這幾個該死的女人和那十幾個同樣該死的護衛全部殺死!
要不是那幾個狐狸精一樣穿著暴露的女人故意魅惑自己,自己怎麼會忍不住偷看,怎麼會被父親大人發覺?又怎麼會出這種醜態、被他人看不起?
而那十幾個侍衛就更是該死!
此事被這十幾個侍衛看到了,那誰知道什麼時候,這件事情便會傳遍兩湖、傳遍天下?到時候自己這臉面往哪擱?
但左夢庚也只是敢這麼想一想。
父親大人賜予自己的女人、那十幾個看到了全部事情的侍衛,他是一個都不敢動。
這些人都是父親的,哪裡是自己可以輕易處置的呢?
想到這裡,左夢庚對著那三名女子揮了揮手,有氣無力的說道:
「走吧。」
渾然沒有了剛才偷看時的閒情逸緻。
「如果不是父親,我怎會如此出醜?」
不知怎麼的,突然之間,一股對自己父親怨恨湧上了左夢庚的心頭......
「夢庚沒殺了那些侍衛?」
待左夢庚走後,在房間裡的左良玉對著身後的一人問道。
「回侯爺話,沒有。」
「哎。」
「都殺了吧,至於那三個女的,你也去傳個話,把今天的事,爛在肚子裡。」
左良玉一聲嘆息,眼中的失望之色,又濃重了幾分。
「是。」
「侯爺對少爺的關懷,當真是無微不至、用心良苦。」
「少爺要是知道了,定然會對侯爺感激涕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