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等事?」
拜音達禮臉色一變,眼神中緩緩露出兇狠光芒,冰冷道:
「洪兄弟,你可知,那人是誰?是什麼來頭?!」
洪青山抬起頭,恭敬說道:
「大人,卑職只知那人是膠東於七的手下,但具體叫什麼名字,卑職不知道。但卑職殺了他麾下二十幾個好手,他是絕不會放過卑職的……」
「又是於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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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音達禮臉上橫肉抽動幾下,思慮半晌,沉聲說道:
「洪兄弟,你還要去知州衙門報功吧?別著急!先在爺我這吃完早飯再走。」
「額?」
洪青山有點懵了,一時沒明白拜音達禮是什麼意思。
旁邊。
拜音察阿趕忙拉了洪青山一把,小聲說道:
「洪哥,我叔爺爺還是第一次留一個漢人一起吃飯……」
「多謝大人!」
洪青山這才回神,恭敬行禮。
…
與拜音達禮爺倆幹掉了整整一大盆羊肉。
帳篷外,日頭逐漸升高,把草葉上最後一滴露水也收了回去,拜音達禮抹了把嘴巴,冷聲喝道:
「沙爾虎達!」
「奴才在!」
片刻。
帳外便走進來一個虎背熊腰,滿臉橫肉,胳膊比常人腿還粗,簡直如人熊一樣的漢子,恭敬跪倒在地。
拜音達禮沉聲道:
「沙爾虎達,從今天到爺我離開泰安,你便一直陪在洪兄弟身邊,一定要保護好他的安全!明白嗎!」
「喳。」
沙爾虎達一愣,沒想到洪青山在拜音達禮這邊這麼有面子,片刻才回神,恭敬稱是。
拜音達禮又道:
「老大,你今天也別閒著偷懶。上午,便陪同洪兄弟去知州衙門報功!明白嗎!」
拜音察阿都懵了,哪想到洪青山在他叔爺爺面前,居然比他都要有面子……
沙爾虎達可是他們牛錄的巴圖魯,老白甲出身,趕忙也恭敬稱是。
洪青山心中都微微感動了,這真滿洲,對自己是真沒的說……趕忙恭敬行禮:
「多謝大人,大人對卑職的厚愛,卑職唯有萬死才能報答。」
「去吧。」
拜音達禮露出笑意:
「我會再安排二十人的衛隊,去護衛你洪家莊。安心跟著爺效力,爺給你做主!」
…
「閃開閃開!閒人退避!」
「娘,你快看,那,那就是真滿洲嗎?可他們怎麼跟在一個漢人身後?」
「哎喲,閉嘴。你這傻娃,胡說什麼呢……」
「這,這不是洪家莊老四家的那小子嗎?他怎麼跟真滿洲這麼熟……」
「呸!這狗漢奸……」
天色大亮。
泰安城也逐漸熱鬧起來。
然而這安詳和諧的氣氛,突然被一隊兵丁破壞。
路新春、楊俊磊、趙增銀、六子帶著二十幾個巡檢司弓兵打頭,驅趕著街上人群,直接清理出道路。
洪青山則跟拜音察阿、沙爾虎達、包括滿頭大汗的王林磊,慢悠悠的策馬走在街道上。
身後。
還跟著沙爾虎達麾下的十個威猛真滿洲。
眾人完全以洪青山為中心,時而低聲說笑著。
這一幕,絕對比後世開跑車炸街還要更拉風一百倍,這是妥妥的淨街開道特權!
以洪青山還沒入流的副巡檢級別,肯定不夠格,絕對是僭越了。
然而。
真滿洲都給洪青山當跟班小弟,在屁股後面跟著,誰,誰敢多說一個字?
「大哥,那小子就是洪青山!要不要直接射死他!」
街邊。
一間茶樓二樓。
一個穿著布衣的漢子,小聲對一個馬臉、很有威嚴的漢子小聲說道。
這馬臉漢子把玩著手中一枚玉扳指,一看洪青山這架勢,這排場,眉頭止不住皺起。
什麼時候,漢人在真滿洲面前,這麼排場了?
沉吟片刻,他低聲道:
「別衝動!這姓洪的小子有點妖,等試探試探他,走幾個來回了再說。」
「可是大哥,咱們的兄弟,死的太慘了啊,哎……」
布衣漢子鬱悶的低下頭。
馬臉漢子卻沒有什麼波動,端起茶碗,淡淡品了一口,便靜靜看著洪青山走遠。
窗只開了半扇,光從縫隙斜進來,正好落在他手中的茶杯上,反射出一片白光。
…
就在洪青山一行人招搖過市的時候。
拜音察阿關於有人『通賊』的消息也放出來,迅速驚的泰安城的豪商們一片惶恐。
很快。
洪青山與拜音察阿等人招搖過市的場景,便被匯報到各大豪商們家中。
不多時。
州衙都知道了。
同知公房。
周志遠豁然起身,直直盯著面前書吏:
「你說什麼?洪青山被真滿洲保護著,跟他們說說笑笑,朝州衙來了?」
「大人,正是啊。」
書吏抹了把汗水,恭敬說道:
「大人,這洪青山太猖狂了,居然淨街開道,這分明僭越啊……」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周志遠眉頭微皺,擺了擺手。
「是。」
等書吏退下,他眉頭緊緊皺起,心中驚疑不定。
真滿洲何等難相處?尤其是對漢人來說。
可洪青山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居然跟真滿洲這麼親密?
而且。
還這麼大張旗鼓的來州衙,他想幹什麼?
「大人,泰山巡檢司副巡檢洪青山求見……」
正此時。
剛才那書吏猶如見了鬼一般,滿頭大汗過來通稟。
「哦?」
也不知怎的,周志遠心裡一塊石頭忽然落了地,整個人都明媚了三分,擺手道:
「請他進來。」
…
「小侄見過周叔,跟您磕頭了……」
沒片刻。
洪青山就來到周志遠的公房,畢恭畢敬的給周志遠磕頭行禮,沒有半分驕傲自滿。
周志遠都愣了一下,沉吟片刻才問道:
「青山,聽說你是跟真滿洲來的,還搞出很大排場,這是怎麼回事?」
洪青山早有準備,恭敬將他拿下了泰山賊張國豪、武精忠、以及『自己被威脅』等諸事,跟周志遠匯報一遍。
旋即,又真誠看著周志遠道:
「周叔,小侄提前來您這邊,就是想跟您說好。此役,之所以能擊殺泰山賊匪張國豪,全都是因為您運籌帷幄,抵定乾坤!」
「嗯?」
哪怕是周志遠,一時也止不住倒吸一口冷氣,快步起身來親手把洪青山扶起,眼睛中閃著悸動光芒道:
「青山,你小子,運氣也太好了。好孩子,好孩子啊。不過……」
他眼神忽然又一沉:
「此事,還是不宜過激。知州劉大人是遼人,他的底蘊,比你想的要厚的多。」
他仔細解釋:
「青山,你是聰明人,有時候,想成事,得給大家都留餘地!明白嗎!」
洪青山愣了一下也回神來。
這個時代跟後世有些道理是相通的,班子裡,平時怎麼鬥倒無所謂,但關鍵事情上,班子和諧還是第一位的。
洪青山恭敬道:
「周叔,我都聽您的。」
周志遠欣慰的點點頭:
「走,我現在便帶你去見知州劉大人。」
…
「什麼?你擊殺了泰山賊張國豪?還擊殺了襲擊拜音達禮大人的凶匪武精忠?」
州衙。
內堂。
聽完洪青山的報功,就算劉有道的城府都懵了,豁然起身來。
洪青山恭敬道:
「大人,首級就在外面,您隨時可以勘驗。只是……山匪兇猛,不論是綠營還是我巡檢司,都傷亡慘重。連巡檢馮玉斌大人,都殉國了……」
「啪啦。」
劉有道剛要拿起茶杯喝口水,潤潤嗓子,卻瞬間沒拿住,茶杯直接掉在地上摔的粉粹。
靜。
室內驟然陷入了死一樣的安靜。
陽光透過窗戶紙射進來,把偌大的公房內照的一片慘白,碎瓷片在地上反著光,每一片都亮的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