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世明?」
洪青山看了眼滅掉的火把,讓黑子去重新點上:
「李叔,此事你不用太過擔心,先收拾這邊殘局吧。今晚天亮之前,我就會撤走,糧草全留給你們。」
說著,他又看向展劍飛,指了指趙增銀笑道:
「二哥,增銀兄弟家裡還有八十老母,且還未娶妻,天天在山上呆著也不是事。這般,便讓他跟在我身邊吧。」
「兄弟……」
展劍飛愣了一下,眼睛迅速紅了,趕忙對趙增銀喝道:
「銀子,還不快給洪大人磕頭!」
他不怕死,也不怕苦,卻就怕沒法安置他的老兄弟,對不起他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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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增銀眼睛也紅了,跪在地上嘭嘭對洪青山磕頭:
「大人提攜愛護之恩,小的銘記於心!願為大人效死!以後,大人便儘管看小的表現吧!」
洪青山笑著點點頭,又囑咐幾人幾句,道:
「李叔,二哥,燕大哥,天亮之後,你們便組織人收拾糧草。咱們按計劃進行!」
李元慶三人重重點頭,但李元慶還是不放心洪青山的安危,拉著洪青山的手又囑咐道:
「青山,叔不是危言聳聽。史世明那幫人太下作,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你一定要多加小心,身邊帶多點人。」
「叔,我省的的。」
…
就在洪青山回到中天門,招呼楊俊磊和黑子去接收張國豪屍體的時候。
泰山奶奶廟附近。
局面正一片糟亂,很多民夫都被嚇尿褲子了,一片哭鬧,綠營兵也沒好到哪去,一個個心有餘悸。
主要武洪彪那些精銳,是直接從一側的山間殺出來,強行闖關。
這種衝擊力可比幾支暗箭大多了。
綠營這邊的留守,本就是崔虎那幫鬆散的兵油子,不僅死了九個,還傷了十幾個,一片悽慘。
王林磊快步趕過來,一看到這局面,他心中就一喜,但又迅速冷下臉,大喝道:
「一個個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你們幾個,速去下方值守!你們幾個,去上方!還有你們,去山上!絕對不能讓賊匪再來偷襲了!」
「喳。」
一眾綠營兵不敢違背王林磊這把總的命令,只能磨磨蹭蹭離開。
王林磊迅速招呼人收拾局面,卻把人都驅離了馮玉斌他們屍體的附近。
「呼……」
王林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一咬牙,快步來到屍體處,直接用腰刀割下了馮玉斌的首級,包在了懷中。
這時本就死了不少人,血腥味正濃。
王林磊又是綠營此時的最高官,連卷帶罵的讓眾人不敢看他,他本身則故作蠻橫的快步離去。
篝火飄忽不定,他衣袍上幾滴血滴下,轉眼就被草木石子吞沒。
…
王林磊趕回中天門的時候。
張國豪的屍體已經被擺在糧草垛中間,首級已經被擺在一個木盒中,並撒上了石灰粉醃製。
沒辦法。
不是洪青山不想給張國豪尊重,而是他是自裁,有點破相了,必須得處理一下。
後續,洪青山報完功之後,也一定會盡力讓張國豪全須全尾的下葬。
「哥哥,你以前便見過張國豪吧?瞧瞧,這是不是真的。」
王林磊剛過來,洪青山就笑著說道。
「這……」
王林磊頓時瞪大眼睛,都來不及把馮玉斌的首級給洪青山查看,就愣在當場。
片刻。
他迅速上前查看,肩膀都連連顫抖,止不住的嘆息:
「兄弟,你是真的威武啊。張國豪為禍近十年,你居然把他給斬了……這下,大功穩了啊。」
看著王林磊鼓鼓囊囊還在滴血的腹部,洪青山笑著摟住他:
「哥哥,我的事辦妥了,現在,就看看哥哥你的了。」
王林磊一愣,心臟砰砰亂跳,趕忙四下打量一眼,確定值守都在遠處,這才解開了他的衣袍,露出馮玉斌蒼白的首級。
聞著這有些發臭的血腥味,洪青山有些皺眉:
「哥哥,趕緊把這髒東西處理了,埋了丟了都行。然後,咱們便開始商議報功。」
王林磊一陣無言,心中暗罵:
『要不是你逼老子,你當老子願意去割這臭東西嗎?搞的自己渾身都臭了……』
可面上他不敢露出一絲不滿,還得陪著笑討好:
「兄弟,丟了不踏實,我去埋了,必須把這事情處理乾淨。」
…
「什麼?洪哥,你們不僅宰了武精忠和幾十號泰山賊,還設計襲殺了泰山賊首張國豪?」
朝陽初升,金色神霞逐漸鋪滿天地。
山下真滿洲臨時營地。
洪青山滿身血污,滿臉疲憊,提著裝有張國豪和武精忠首級的木盒,恭敬跪倒在拜音察阿面前。
拜音察阿這時被吵醒,非但沒有絲毫怒氣,反而興奮的滿臉通紅,手舞足蹈。
他趕忙檢查兩個盒子的首級,又迅速找人來確認,確認無誤後,他趕忙把洪青山扶起,大笑道:
「洪哥,你年長與我,以後可萬萬不得行這般大禮。叔爺爺現在應該起了,咱們現在便一起去見叔爺爺?」
洪青山嘴角的笑意一閃即逝,用力抱拳:
「願為少爺效死!」
旋即洪青山又壓低聲音:
「對了少爺,還有一件事,還得您親自操勞一下。」
「等咱們見完了拜音達禮大人,還得勞煩您,對外放出些消息。便說,您找到了……有人暗中通泰山賊的鐵證!」
拜音察阿一愣,眼睛迅速亮了,趕忙咽了口唾沫道:
「洪哥安心,一切便都包在小弟身上!」
說著,他忽然又想起什麼,一拍腦門子道:
「對了洪哥,你哥被哈薩圖那狗奴才接回來了,還帶回500兩銀子。就在軍營里呢。」
洪青山一愣,旋即連連對拜音察阿拱手:
「少爺,拜山阿大人的情義,卑職一輩子都還不完啊。這般,卑職今晚正要請同僚吃飯,要不,少爺,咱們今晚就約明月樓?」
「洪哥,這,這怎麼使得?」
下一瞬,拜音察阿的臉都紅了,咽著口水搓著手道:
「要不洪哥……今晚算我的,等咱們搞來銀子,你直接從裡面扣,如何?」
「少爺這話說的。」
洪青山跟拜音察阿勾肩搭背:
「少爺這是不把我當自己人,打我臉呢!走,咱們先去見拜音達禮大人,晚上的事,我包了。」
「嘿嘿,洪哥,晚上小弟一定要多敬您幾杯。」
見洪青山和拜音察阿勾肩搭背走出大帳,親密的低聲說笑著什麼,外面等候的王林磊趕忙擦了擦眼睛,又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片刻。
才確認他看到的是真的,人都傻了。
這是真滿洲主子啊,怎麼在洪青山面前,變的跟班小弟一樣了?
另一邊。
李應龍也懵了。
拜音察阿少爺,什麼時候這麼好相處了?這洪賊到底給拜音察阿少爺灌了什麼迷魂湯?簡直該死啊。
…
「好,好,好!」
泰安城東門外。
真滿洲營地。
拜音達禮傷勢已經好了些,看著張國豪和武精忠的首級,他止不住的哈哈大笑,大讚了洪青山和拜音察阿好一番。
拜音察阿聽拜音達禮說他們『瓜爾佳氏後繼有人了』,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洪青山面色卻極為凝重!
等拜音達禮說完,他忽然恭敬跪倒在地上:
「大人,卑職為您效力雖然不怕死,可這次泰山之行,卑職得罪了一個反賊中的大人物!他放出話來,要殺卑職全家!」
洪青山眼睛已經紅了,看了眼拜音達禮又低下頭:
「大人,卑職不怕死,可卑職的家人……」
晨光從帳篷縫裡漏進來,落在洪青山彎曲的脊背上,隱約有沒有落定的浮塵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