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少爺,清雪姑娘沒事,四房和老太爺也都沒事。」
家奴趕忙哭道:
「但咱們的庫房被燒著了,損失了不少糧草。老太爺說,要不是今天下大雨,咱們洪家就完了……」
洪青山靠著牆站穩身體,眼神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燒,仰天長嘯:
「明賊!!你欺我太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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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遠處。
剛要出來透口氣的馮玉斌、一聽到洪青山這聲大吼,驟然被嚇的一哆嗦,趕忙招過一個弓兵喝道:
「快,快去問問洪副巡檢怎麼了!」
等這弓兵過來詢問,洪青山這才稍稍冷靜,快步來到馮玉斌那邊,簡要把事情敘述一遍,冰冷道:
「大人,我得回洪家莊一趟,你在這邊多加小心!」
「這……」
見洪青山說完就招呼人離去,轉眼就沒了影,馮玉斌這才回神,焦急對幾個留守弓兵大呼:
「快,快去把大門關嚴實了,所有人,連夜值守!」
…
離開巡檢司,洪青山就低聲招呼楊忠,讓他去山上給李元慶報信。
旋即,一行十七八人,迅速朝洪家莊趕。
楊俊磊究竟是讀過書的,有點腦子,趕忙小心上前提醒:
「少爺,這些賊匪窮凶極惡,他們連真滿洲大爺都敢殺,會不會,埋伏咱們……」
洪青山臉色一片陰沉,任由雨水砸擊他的面龐,他也想到了這一點,所以今晚才會帶這麼多人。
不過!
洪青山總感覺……襲擊洪家莊的,不是襲擊拜音達禮的人。
因為以襲擊拜音達禮這伙凶人的手段,早就把洪家莊攻破了,洪家莊早就血流成河。
再者。
接連襲擊兩處,強度太高了,特種兵也很難做到。
再結合當下局勢和自己的仇人……武精忠襲擊洪家莊的嫌疑反而更大!
而且。
以武精忠的陰狠,大概率會在路上埋伏自己!
不對!
洪青山忽然一拍光腦門,暗罵自己傻了,今天洪家莊吃了這麼大的虧,正是立人設的好時候。
當即一把摟住楊俊磊的肩膀,貼著他耳邊低聲道:
「磊子,你小子夠機靈,此役巡檢司的什長,我已經寫好你的名字,最遲明後天就能下來。」
洪青山將拜音達禮的腰牌塞到楊俊磊手裡:
「現在,你即刻回巡檢司騎馬,拿著這腰牌去找真滿洲大爺,便說,讓他們至少來50人,我這有賊匪線索了!」
「額……」
楊俊磊懵了,哪想到洪青山居然讓他去找真滿洲……他看到那些真滿洲都要嚇尿褲子。
可又聽到洪青山已經任命他為什長,他又止不住的振奮,咬牙道:
「少爺安心,小的馬上就去!」
「駕,駕。少爺,卑職去了!」
很快。
楊俊便騎來馬,急急沖向東門外的真滿洲營地。
看著他的背影,洪青山稍稍鬆了口氣,有真滿洲大爺壓陣,今晚,武精忠想陰自己?
——那得把命留下!
…
「嗖!」
一路亂七八糟的想著。
洪青山正急急走到鎮子前一片樹林的拐角,突然!一支可怖冷箭精準射到洪青山腳下。
箭入泥地三分,箭尾接連顫了兩下,被雨水壓住了。
「什麼人?」
「敢襲擊我等官差,你們不想活了嗎?!」
身邊的路新春、六子、段雙喜眾人驟然草木皆兵,紛紛抽刀出鞘大喝。
洪青山也唰的抽出腰刀,縮在路新春他們的保護之中,大喝道:
「洪副巡檢,我不是武精忠的人。」
樹林中。
忽然傳出一個滄桑沙啞的男人聲音:
「我與你,算是……故人吧。箭上有東西,你一看便知。我想與你一敘!」
?!
洪青山示意眾人閃開一條縫隙,仔細看向這支箭矢,瞳孔頓時劇烈一縮,根根汗毛都倒豎起來!
——綠營的制式羽箭!
關鍵,羽箭尾部,還掛著一個玉佩。
「都別動,我親自去拿!」
見路新春就要衝上前拿這支羽箭,洪青山忽然大喝一聲,旋即親自衝上前,取過玉佩和羽箭。
一看到玉佩中間、那精緻金絲編織的觀音圖形,雨水正順著金絲縫隙淌下來,像那觀音像在哭……
洪青山只感覺他腦殼都要炸了!
他知道玉佩和羽箭的主人是誰了!
——展家滅門慘案那位還活著、是闖營主將李過親兵的展二公子……
洪青山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他居然還活著,而且,還在此時找到自己面前了……
「大人,怎麼辦?咱們的援兵應該很快到了!」
路新春等人不明所以,都充滿緊張,小心提醒著洪青山。
洪青山心臟狂跳,卻強壓下去,維持著表面上的沉穩。
展家滅門慘案是前任巡檢張飛虎,與洪青岳合謀,跟他洪青山沒有什麼關係。
甚至。
還是洪青山弄死了張飛虎,算是為展家報了仇。
而這位展二公子並沒有擊殺自己,反而在此時等著自己,說明,他對自己的態度沒有這麼壞。
關鍵……
他的羽箭,赫然是綠營制式……
——他才是襲擊拜音達禮的真正兇手啊!
這種高人,就算不能交好,也絕對不能得罪了。
洪青山一咬牙,低聲喝道:
「都在這等我,我過去看看!」
「大人,您小心……」
一眾弓兵心肝都揪到嗓子眼上,他們的命運,也已經跟洪青山捆綁在一起。
洪青山提著羽箭和玉佩來到樹林裡,正看到:
一個臉如刀鋒,目光深邃,身形卻略有消瘦的漢子,正在上下打量自己。
他後方的黑暗中,分明還有數道身影。
然而!
正當洪青山琢磨著該怎麼開口,拉拉關係。
這漢子忽然雙膝跪倒在洪青山面前,額頭貼地,恭恭敬敬給洪青山磕了幾個頭:
「洪副巡檢,我展家之事,雖與你洪家有瓜葛,但與你無關!感謝你弄死張飛虎,為我展家洗刷冤屈!」
「我展劍飛,不是知恩不報之人,我替我展家滿門三十七口,給你磕頭了!」
大雨滂沱。
雨水不斷從他刀鋒般的臉頰上滑落,卻映襯的他的目光更加深邃,堅毅。
洪青山這才回神,快步上前扶住展劍飛:
「展二公子,我可承受不起你這般大禮。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你們趕緊走吧。真滿洲馬上就要來了,到時就麻煩了!」
「你看出來了?」
展劍飛非但不懼,反而露出一抹笑意,腰板筆挺:
「真滿洲又如何?當年在山海關一片石,我親手砍死三個,還有一個甲喇章京。」
「要不是吳三桂這狗漢奸背刺我大順,背刺闖王,我泱泱華夏,神之後裔,豈能輪的上這群化外蠻夷耀武揚威!」
他說著,胸口劇烈起伏,顯然還是對那場曠世大戰意難平。
片刻。
他才穩住,又露出笑意看著洪青山:
「洪副巡檢,你不必擔心我。我展劍飛這些年跟著闖王,跟著虎爺,殺過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今天,見完了你,我心愿就了了,準備去夔東了!不過,臨行之前,我再告訴你一個消息!」
「你洪家莊今天遭襲,是那武精忠乾的,與我等無關。只要你點頭,我現在就去把武精忠的首級提來見你,咱們就兩清了!」
「夔東?」
洪青山面色驟然一變,迅速想起什麼,下意識說道:
「二哥,你們不是在兩廣嗎,怎麼要去夔東?一隻虎,不是,李過李將軍,他怎麼了?」
咔嚓!
又一道閃電把整個樹林照透了。
樹影在一瞬間被劈成無數道黑條紋,又合攏,像一張被撕開又拼上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