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這幾天,巡檢司就將徵兵,若祖父有我洪家合適的兒郎,我不會虧待他們。」
桌上。
林清雪親手做的幾個菜餚已經被吃掉大半,酒也喝掉幾壺,洪青山對老頭舉了舉杯,便率先一飲而盡。
窗紙被風鼓起又落下,嘩啦啦輕響。
洪世安眼神充滿複雜,陽光從窗外滲入,把他的臉陰沉的有些蒼白。
事至此時。
他終於明白:即便他已經足夠高估了洪青山,到頭來,竟然還是小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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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青山已經提出問題,也該是他拿出態度的時候了。
他端起酒杯,一仰脖子飲盡:
「老四,我洪家,出10個,不,出20個好兒郎!三天之內,你來找我要人!」
洪青山臉上的笑意緩緩綻放,趕忙起身給老頭倒滿酒:
「祖父,孫兒敬您。」
「嗯。」
洪世安從鼻子哼了一聲,終於又找到他身為家主的威嚴,而且,居然比之前還要更愜意許多……
…
傍晚。
巡檢司公堂。
洪青山笑著對馮玉斌抱拳:
「巡檢大人,還勞煩巡檢大人今晚就去面見知州大人,解決我巡檢司人事任命,以及徵兵諸事了。」
馮玉斌面無表情,可他藏在袖中的手,掌心早已攥出汗水。
洪青山這狗賊,欺人太甚啊!
他早晚要把他扒皮實草!
但洪青山現在勢大,面上他只能硬著頭皮道:
「今晚,我便去見知州大人。」
「多謝巡檢大人。」
洪青山恭敬單膝跪地:
「卑職告退。」
看著洪青山迅速出了門,院外很快響起弓兵們的歡笑聲,嚷嚷著今晚定要喝個痛快。
馮玉斌臉色陰沉的簡直要滴出水來,拳頭都握的咯吱作響。
好一會兒。
他這才深沉喝道:
「來人,速備馬,去州衙。」
…
「轟隆!」
夜。
又下起瓢潑大雨,電閃雷鳴。
就在洪青山、趙大彪帶著一幫弓兵,在鎮子上的酒樓喝慶功酒的時候。
泰安東門外的集市上,一家很有名的羊肉館內。
拜音達禮正帶著十幾個心腹真滿洲,在李國忠之子李應龍的陪同下,聚在簡陋的雨棚子下,吃著羊肉喝著酒,好不愜意。
至此時,岱廟糧倉的新任把總已經定下來,正是眼前的李應龍。
李應龍陪著笑、小心給拜音達禮等真滿洲倒滿酒碗,諂媚的討好道:
「主子,您真是太低調了。今天下大雨,您竟然不去城中留宿,真是辛苦主子們了……」
拜音達禮端起酒碗品了一口,不悅的白了李應龍一眼。
要不是他在泰安根基太淺,絕不會用李應龍這種一看就細皮嫩肉的紈絝子。
尤其是有著洪青山的珠玉在前。
拜音達禮只覺得李應龍就是個廢物。
不過。
又想起,有洪青山在泰山巡檢司盯著岱廟糧倉,拜音達禮的心情又好了些。
李應龍父子是他新收的奴才,多少還是要提點一下的。
拜音達禮又喝了口酒,冷冷說道:
「應龍啊,我為何不去城中,難道我不知道城中大營舒服嗎?難道我不知道勇士們辛苦嗎!」
他啪的放下酒碗:
「可我要去了,這岱廟糧倉的美差,還輪的到你嗎?鬼知道,那幫漢臣又會編排我什麼么蛾子!你明白了嗎!」
「額……」
李應龍冷汗都止不住滲出來,趕忙跪在地上:
「是,是,主子您教訓的是。奴才明白了。奴才以後在岱廟糧倉,一定謹言慎行,低調做人。」
「嗯。你明白就好。來,勇士們,咱們再喝一個。」
就在一幫真滿洲愜意的端著大碗喝酒吃肉之時。
誰也沒注意到:
雨夜中。
七八個戴著斗笠,身姿矯健,身上還背著鼓鼓囊囊不明物什之人,已經悄然逼近!
他們的腳步聲壓的很低,幾乎完美與雨點的噼啪聲融為一體,分明訓練有素!
為首漢子身材勻稱,臉若刀鋒,眼神中儘是堅毅,對左右同伴使了個眼色,便摘下了後背的包裹。
——赫然是一把精良大弓!
他的動作極為流暢嫻熟,行雲流水張弓搭箭,旁邊三個漢子也全都取下大弓,在黑暗中熟練張弓搭箭。
「轟隆!」
忽然!
夜空忽然有一陣炸雷連綿滾過,一道道悽厲閃電破空而來,弓弦上的水珠被照得透亮,像一串繃緊的淚。
正此時。
為首漢子低吼一聲:
「動手!」
「嗖!嗖嗖嗖!」
下一瞬。
四支犀利羽箭,先後接連射入雨棚子下的真滿洲人群中。
兩個背對著這邊、已經有點喝多了的真滿洲,根本沒做出任何反應,已經被射倒在地上。
然而!
拜音達禮是博達爾汗皇太極麾下的老白甲出身,哪怕已經喝的跟一頭醉熊一樣,他的本能加慣性反應依然強大無匹!
「噗!」
在意識到危險的第一時間。
他已經本能一轉身,原本射向他咽喉的恐怖冷箭,驟然被他粗壯的臂膀擋住,鮮血迅速溢出。
「啊——」
哪怕是強壯如人熊般的拜音達禮,下一瞬也發出悽厲慘叫,左手猛的抽出腰刀,血紅著眼睛大喝:
「有刺客!抓住他們,別讓他們跑了!!」
「撤!」
可這些身手不凡的刺客根本不戀戰。
為首漢子一聲大喝,一行人便迅速撤離,轉眼就消失在這迷茫雨夜中,沒了蹤影。
雨棚中只殘留一幫真滿洲暴怒的咆哮。
很快。
不到一里外的真滿洲營地迅速集結,到處都是雞飛狗跳。
消息急速傳到泰安城中,有快馬飛速奔向州衙。
…
「啪!」
同一時間。
州衙。
內書房。
劉有道猛的拍著桌子起身來,怒視馮玉斌:
「玉斌,你怎麼回事?怎麼把圍剿泰山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那洪青山了?還是——」
劉有道眼神緩緩陰沉:
「你連洪青山這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都沒弄過?」
「這……」
馮玉斌渾身都被冷汗濕透了,連連咽著唾沫,想著怎麼給劉有道一個合理交代。
「報——」
「東門急報!駐防佐領拜音達禮大人遭遇到刺客襲擊,身受重傷!還有兩名駐防真滿洲大人身亡……」
正此時。
外面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轉眼,便聽到有傳令兵焦急稟報。
「什麼?」
劉有道正習慣性的把玩他的玉佩,暮然聽到這個消息,他整個人都傻了,玉佩啪啦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他都沒有反應。
馮玉斌艱難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看向劉有道:
「大人,您現在知道,我為何不著急去應對這些泰山賊了吧……他們,都是瘋了的亡命徒啊……」
劉有道猛的抬頭,死死盯住了馮玉斌。
…
「啪啦!」
不多時。
鎮子裡的羊肉館裡。
聽到傳令兵急急傳來的消息。
洪青山的反應沒比劉有道強到哪兒去,剛端起來的酒碗頓時掉在地上摔的粉碎,滿身酒意都瞬間醒了大半:
「你說什麼?拜音達禮大人,被人行刺了,還死了兩個真滿洲大爺?」
「咔嚓!」
又一道閃電劈碎長空,旋即整個世界又迅速陷入黑暗,宛如整個泰安的燈火,都全被劈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