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鞭的影子就在洪青山眼前晃動。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閒時看書選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超愜意 】
陽光炙烤過的青磚燙的他膝蓋發疼，可他周身卻一片冰涼，骨髓里都冒寒氣。
屈辱！
極致的屈辱！
不過。
洪青山以前聽養父說過，這德州駐防佐領拜音達禮的一些事跡，趕忙額頭貼地，恭敬道：
「回大人話！卑職早就久仰您大名多時，本來想看看您的真容，誰知，居然把禮儀都忘了。」
「大人。」
洪青山抬起頭，故作滿眼崇拜的看向拜音達禮：
「您當年在棲霞縣的先登之功，以一人之力，攻破整座縣城，簡直如神兵天降！卑職就算再努力一百輩子，也不能及大人您之萬一啊。」
「嗯？」
當年棲霞之戰，正是拜音達禮發跡的開始，他被撓到癢處，第一次拿正眼看洪青山：
「有點意思。你不過小小副巡檢，連入流官都不是，如何知道這些？又如何知道本大人的？」
洪青山低著頭，額頭在拜音達禮的馬鞭影子下停了一息，心道，早晚有你跪在老子面前磕頭求饒的時候。
臉上卻陪著笑討好道：
「大人，您才是咱們山東的定海神針。卑職一直想進步，自然要鑽研您的豐功偉績。只是卑職身份低微，一直沒能找到您的門路……」
「哦？」
拜音達禮沒想到洪青山這麼直白，但看洪青山的一臉欽佩與神往，把他逗樂了，大笑道：
「你小小年紀，卻也有幾分眼力。不錯。很不錯。起來說話吧。但剛才是怎麼回事？本大人怎麼聽人稟報，有綠營兵逃到山上了？」
？！
洪青山後心一緊。
這問題他當然能回答，不過只一句話的事。可一旦他回答了，裡面的李國忠就被動了！
他好不容易才賺足李國忠這個大人情，一旦李國忠失勢，那可就前功盡棄、全浪費了。
但這時，李國忠已經被人扶起來，強忍著傷跪在地上：
「主子，都怪奴才大意了。那武精忠竟然在巡檢司，奴才被他一刀捅傷，被他逃了……」
他跪下去時，腿上包紮的繃帶又滲出一片新紅，像一朵正在盛開的山茶花。
「廢物！」
拜音達禮臉色一寒，馬鞭狠辣的在空中甩出清脆響聲：
「本大人怎麼收了你這麼個不中用的奴才？居然讓人跑了？你讓本大人如何跟泰安州交代？！」
「奴才無能，請主子責罰……」
李國忠不敢還嘴，驚恐垂下了頭。
見李國忠這般，拜音達禮倒不好苛責了，李國忠是他新收的奴才，而且給他提供了重要情報。
他懶得理李國忠，看向還沒起身的洪青山：
「你小子叫什麼名字？起來！詳細把事情跟本大人敘說一遍。」
這……
李國忠都懵了，不敢置信的看著這一幕。
拜音達禮的霸道肆意，他太了解了。
要不是這幾年，他陸續給拜音達禮送了幾千兩銀子，根本得不到這個做奴才的機會！
可此時……
這麼難說話的拜音達禮，竟然讓洪青山起來說話？而且還讓洪青山來匯報這件事？
下一瞬。
李國忠趕忙哀求的看向洪青山。他這次能不能抬旗，吃上鐵莊稼，就在洪青山的言語之間了。
洪青山也有點懵。
不過。
此時他也摸到了一些拜音達禮的性子。
這真滿洲，喜歡聽馬屁，但是得高端點的馬屁才行。
洪青山當即報了姓名，開始敘述。
但在不動聲色中，他又不斷吹捧拜音達禮英明，說李國忠也盡力了，是武精忠太狡詐。
「有這等事？」
拜音達禮聽完，眉頭微微皺起，思慮片刻，這才看向洪青山：
「洪青山，人跑進山了。你說，本大人該如何處置？」
？！
洪青山沒想到拜音達禮還詢問自己，這有點搶李國忠的戲啊。
但他已經問了，洪青山不能不答，恭敬拱手道：
「大人，若您想抓捕這武精忠，卑職正好負責巡檢司圍剿泰山賊的事務，願為大人效犬馬之勞。」
「只是山中地勢複雜，可能得需要一些時間。若大人您想定武精忠的罪，可能就沒那麼複雜了……」
「哦？」
拜音達禮再次看向洪青山，這小子居然比他想的還要更聰明。
一擺手喝道：
「無關人等，全部退下！」
「喳。」
周圍眾人不敢怠慢，紛紛退下。
那些彪悍的真滿洲騎兵都離的遠了些，只剩洪青山和拜音達禮兩人。
「叮鈴……」
山風吹動檐角馬鈴，馬鈴響了一聲，又停了。
拜音達禮翻身下馬，壓低聲音道：
「洪青山，你有什麼好辦法？」
洪青山恭敬拱手：
「大人，剛才李大人之所以沒能拿下武精忠，卑職猜測，可能是武精忠貪污了岱廟糧草，把底下人都脅迫了。」
「若您想定武精忠的罪，或許……可以從這方面下手。現在岱廟糧草駐守之人應該不多，您現在過去，八成能有大收穫……」
啪，啪，啪！
拜音達禮連拍了三下大腿，臉上掛起一抹笑意。
他之所以要辦武精忠，並不是武精忠得罪他了，而是，他在李國忠的蠱惑下，——想拿下岱廟糧倉把總這個肥差！
可眼前，武精忠居然跑了！
沒有切實證據，他也不好跟泰安州交代，人都會說他他太霸道。
而此時。
洪青山這一提點，讓他心中迅速有了腹案，笑道：
「洪青山，你很不錯。這樣，你帶幾個人，跟本大人現在就去清查岱廟糧倉！」
？！
洪青山心裡嘆息一聲，有點麻了。
陽光正照在他的後頸上，那裡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亮晶晶的。
看來，自己這『狗漢奸』的罵名，是洗不清了，卻沒辦法，只能恭敬稱是。
…
「什麼？」
「洪青山很得佐領大人看重，被佐領大人帶走了？」
洪青山剛帶著十幾人去往岱廟，消息就傳到公堂這邊，馮玉斌、包括彭光華，頓時全傻了。
馮玉斌心中大罵：
「這狗賊，是真會拍馬屁啊。真滿洲主子的難伺候眾所周知，可居然被洪青山給拍到了……」
然而。
面上他可不敢流露分毫，甚至還對彭光華說道：
「彭攢典，州衙大人們真是慧眼如炬，原來，他們早就看出來，洪副巡檢是人才啊。」
彭光華一陣無言。
這馮玉斌的臉皮，簡直比城牆還厚，怪不得他能當官，而自己卻只是吏。
但片刻。
他淡淡笑著點頭：
「是極是極。洪副巡檢，真前途不可限量啊。」
…
午時中。
洪青山就配合拜音達禮，把岱廟糧倉翻了個底朝天。
對真滿洲的兇悍與暴虐，洪青山這次終於有了清醒認知。
而武精忠的膽大，讓洪青山都無語了。
糧倉里，居然只有不到兩成糧草了，還有一多半是糙糧……
無怪乎武精忠要造反。
他有一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拜音達禮這會已經拿到帳本等切實證據，心情極好，他淡淡掃了洪青山一眼：
「洪青山，你這狗奴才不錯，可願意成為本大人的奴才啊！」
？！
洪青山的心肝驟然提到嗓子眼上，根根汗毛都倒豎起來，這是……想給自己抬旗嗎？
你確定，要給大明皇孫抬旗？
糧倉里最後一縷光斜斜地落在他肩上，像一柄還沒出鞘的刀，正等著他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