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順著臉頰淌進領口,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但洪青山腰板依然筆挺,並未後退一步!
馮玉斌想甩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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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精忠又何嘗不是?
他不敢得罪死背靠知州劉有道的馮玉斌,只能把自己這個替罪羊往死里整了!
然而!
馮玉斌拋出『主管泰山賊事務』這個誘餌,著實太過甜美了,洪青山真不想放棄!
一旦有了這個名義,洪青山不僅能更好的幫李元慶,也能真正建立自己的班底,用利益進行捆綁!
「洪青山,老子數到十,你要再不給弟兄們一個交代,老子今天定然親手給你一個交代!」
見洪青山不說話,武精忠已經不耐煩了,明晃晃的刀鋒直指洪青山大喝。
「武大人,能否借一步說話?」
洪青山這時也有了腹案,他非但不怕武精忠的兇狠威勢,反而上前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你算個什麼東西,有什麼資格跟我家大人說話?」
「大人,宰了個狗日的,給弟兄們償命!」
綠營兵見洪青山竟然不害怕他們,更加憤怒,作勢就要往前沖。
楊俊磊、路新春、六子、段雙喜等弓兵,卻迅速上前把洪青山護住,拔刀跟綠營兵們對峙。
牆外吵人的蟬聲都停了,周圍迅速安靜下來。
看著稍有不慎就要爆發可怖流血衝突,武精忠的眼皮也狂跳不已,已經充滿凝重。
這洪青山真有點本事。
昨天馮玉斌跟他借人,就是為了抓他。可此時,洪青山搖身一變,居然已經是副巡檢了……
「姓洪的,你想說什麼?有什麼話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說?還是,你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心思!」
武精忠不了解洪青山的底,但這個階段他肯定不會鬆口,威勢十足的對洪青山大喝。
「行吧。武大人既然非要我當面說,那我就當面說了。」
洪青山用力一抱拳:
「昨日,我親手斬殺一個巡檢司的內鬼,從他口中得知一個絕密消息!」
「有人……托他聯絡泰山賊,想對岱廟糧倉動手!還說岱廟糧倉有大虧……」
「等等!」
洪青山還沒說完,武精忠臉色已經大變,肥胖的身軀竟然比猿猴還靈敏,兩步就衝到洪青山近前。
趕忙壓低聲音道:
「洪副巡檢,這種機密要事,怎麼能當眾說呢?咱們借一步說話?」
「為什麼借一步?」
只看武精忠這模樣,洪青山就知道他這一詐詐准了,岱廟糧倉竟然真有虧空,拿捏武精忠沒那麼難!
但他臉上卻故作負氣道:
「借一步,別人還以為我洪青山心裡有鬼呢。這可是武大人你剛才親口說的!」
「這……」
武精忠簡直要吐血,洪青山這小子,太妖了,怪不得馮玉斌背靠知州劉有道,都鬥不過他。
忙連連對洪青山使眼色道:
「洪副巡檢,咱們兄弟之間可能有點誤會……咱們心裡都沒鬼,主要是這事事關重大機密,不能讓人知道啊。」
見武精忠認慫了,洪青山這才點點頭,跟武精忠去了院外。
什麼情況?
正在後面偷看的馮玉斌這時傻了眼,剛才還氣勢洶洶的武精忠,怎麼瞬間就慫了?
趙大彪也懵了,自己當副巡檢時,怎麼就沒有洪青山這麼大的威勢呢?太欺負人了啊。
…
「洪兄弟,哥哥我真不是跟你作對,是馮玉斌那狗賊太欺負人啊。」
院門外。
武精忠滿頭大汗的低聲解釋:
「你放心,哥哥我絕不為難你。只要你交出幾個替罪羊,讓哥哥我過了這一關,哥哥我今晚在明月樓擺酒,給你賠罪。」
「明月樓?」
洪青山眉頭一挑。
這是泰安最大的青樓,已有數百年歷史,聲名在外。
傳說,當年趙宋那位封禪的天子,還曾在裡面留宿,有配套的玩法……
洪青山剛要說話,外面忽然有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帶著二十幾個綠營兵大步而來。
——正是李國忠!
一看到武精忠,他眼眸驟然一寒:
「武精忠,你的事發了!來人,把這狗東西拿下了!」
「等等!李國忠,老子犯什麼事了,你憑什麼拿下老子?「
武精忠雖然身材胖,反應卻極快,轉身就往院子裡沖。
「還敢跑!快,進去拿了他!」
李國忠沒想到武精忠竟然敢反抗,臉色大變,唰的抽出腰刀就第一個衝進去。
唰唰唰!
身後綠營兵紛紛抽刀出鞘,迅速跟著衝進去。
???
這什麼情況?
洪青山都看懵了。
李國忠怎麼這時候突然來拿武精忠?
須知,動武精忠這種綠營把總,必然得守備孔達昌點頭,難道上面又有變化?
洪青山一時也來不及思慮,迅速跟進去。
「李國忠!」
「老子不就是搶過你一個妓女嗎?你居然公報私仇!想拿我,你得問問老子弟兄們手裡的刀答不答應!」
院中。
趙大彪早就帶著一眾弓兵迅速退遠,只剩下武精忠和李國忠兩幫綠營兵真刀實槍的對峙著。
武精忠滿頭大汗,有些氣喘,但威勢卻不弱,手中刀鋒直指李國忠大喝。
他真有幾分帶兵能力,麾下這幫綠營兵,居然沒一人退縮,全都跟他站在同一戰線。
「呱,呱。」
那隻受傷的烏鴉又從遠處飛來,落下幾根黑色羽毛,又飛向遠處,不知去了哪裡。
李國忠臉色鐵青,沒想到武精忠竟然敢反抗拘捕。
但他是從遼東的死人堆里爬出來,並沒有絲毫畏懼,反而只激發出他的殺心,冰冷指著武精忠麾下綠營兵大喝:
「爾等可要想好了!跟隨叛賊武精忠作亂,那可是抄家滅族的罪過!你們都有家小,難道要跟著武精忠一起尋死嗎!」
「弟兄們,別聽李國忠廢話!」
武精忠雙目血紅,大喝道:
「上面從來就沒看起過咱們這群明軍降兵,升官發財沒咱們的份,出了事卻都是咱們的!」
「跟他們拼了!咱們反了,去投張國豪!張國豪是我的把兄弟,弟兄們去了人人升官發財!殺!」
話音未落,武精忠大喝一聲,提刀就朝著李國忠殺過去。
「殺!跟著大人殺清軍啊!」
「殺!」
一看到武精忠沖了,他的幾個心腹迅速蠱惑著其他人,也全都朝著李國忠他們衝殺過去。
雲層忽然躍動,遮住了太陽,天地間驟然暗下來。
「弟兄們,殺李賊啊!」
「別讓武精忠跑了!」
兩邊人激烈的廝殺在一起。
刀鋒切入皮肉的聲音在院子裡連成一片,頃刻,雙方便各有七八人倒下,鮮血滿地,腥味撲面而來。
「怎麼會這樣?這是怎麼了……」
公堂的台階上。
馮玉斌一屁股坐下來,話都說不利索了。
攢典彭光華也懵了,臉色一片慘白,扶住廊柱才穩住身形。
血腥味順著風爬上台基,濃得像一碗打翻的粥,黏在人的喉嚨口。
廝殺中。
見武精忠的實力居然比想的還要強很多,李國忠也有點慌了,但這時他忽然看到了洪青山,眼睛迅速亮了,大喝道:
「洪兄弟,快來幫忙!只要拿下逆賊武精忠,本官定會為你請功!這可是拜音達禮主子的命令,虧不了你的!」
「呸!」
一看到院內弓兵全都看向洪青山,深知洪青山影響力的武精忠也急眼了,大喝道:
「洪兄弟,你別聽他的!李國忠這些遼人,吃人都不吐骨頭!你忘了你爹是怎麼被發配的嗎!」
「洪兄弟,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你可是堂堂正正的好漢子,不能助紂為虐啊!」
?!
看著李國忠刀鋒上還掛著一滴血,沒落地,武精忠又情真意切,洪青山手心裡也攥出汗水來。
自己……該幫誰?
不遠處。
一個死去的綠營兵手指忽然抽了一下,又不動了,像是已經做出了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