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喳喳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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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一群麻雀逆著光嬉鬧著飛遠。
周志遠這才回神來，沉聲道：
「去，招吏房攢典彭光華來。」
「喳。」
「同知大人……」
沒一會兒。
吏房攢典彭光華小心進了門，恭敬躬身行禮。
周志遠看了他一眼，把任命文書遞給他：
「泰山巡檢司這次，你親自過去。好好瞧瞧，這新任副巡檢洪青山，到底是怎麼回事！」
彭光華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抬起頭。
前幾天，洪青山升什長之事，正是他一手操辦，可就算是他也做夢都沒想到：
——這才短短几天啊，洪青山竟然已經從什長，一步直接升到副巡檢的寶座……
這簡直沒有先例，讓人匪夷所思……
周志遠眼神也有些複雜，但他肯定不會多說，淡淡道：
「去吧。」
「喳。」
等彭光華快步離去，周志遠手指輕輕敲打幾下桌面，便讓人拿來洪青山升職的相關資料，仔細查看。
…
「大人，這洪青山太猖狂了。八個什長，他居然要了六個？他這分明沒把您放在……」
「閉嘴！」
巡檢司公堂。
一個心腹還想說洪青山的壞話，卻被馮玉斌冰冷打斷。
馮玉斌起身來，來回踱步。
半柱香後。
看到這心腹還跪在地上眼巴巴的看著自己，馮玉斌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大罵道：
「滾出去！」
「額？喳……」
這心腹都懵了，卻沒辦法，只能灰溜溜退出門外。
門合上時，帶起的風把桌上一張紙掀起來，又落下，起落之間像一聲無聲的嘆息。
等心腹離去，馮玉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睛裡滿是怨毒與不甘。
八個什長，他只拿了兩個不說，其中一個，還是小張莊哨卡的什長！
然而。
小張莊哨卡是泰山門戶，必須常年15人駐守！
搞了半天，到最後他手裡居然只有一個什長名額，而且還只是半個什，五個人……
這五個人，別說幹事了，能不能守住他的安全，都是未知數……
好半天。
馮玉斌這才平復住情緒。
他和知州劉有道的關係擺在這，便先讓洪青山得意幾天！
只等事情過去了，他必然要讓洪青山把吃進去的，連本帶利全都吐出來！
不對！
忽然，馮玉斌想起什麼，眼睛迅速亮了。
似乎……想要弄掉洪青山，也不用等那麼久！
窗外的雲影移過屋脊，把他的半邊臉遮在暗裡，另半邊正對著光，一明一暗。
…
四什院中。
趙大彪正眉飛色舞的跟洪青山說著，今晚要去哪家喝慶功酒，楊忠忽然滿身疲憊的趕回來。
趙大彪一愣，連連陪笑道：
「兄弟，那哥哥便去準備今晚慶功宴了，咱們回見。」
見趙大彪離開，楊忠恭敬跪倒在洪青山面前。
洪青山點了點頭，剛要說些什麼，外面，忽然傳來劉東焦急的稟報聲：
「洪什長，州衙來人了，吏房的彭攢典都親自過來了，好像要宣布人事，巡檢大人招大家去中院……」
楊忠一個激靈，趕忙看向洪青山。
「知道了。」
洪青山聲音極為平靜，表情沒有波動，起身來道：
「走，去中院。」
「額？是，少爺。」
楊忠恭敬低下頭，小心跟在了洪青山身後。
…
「現在，宣布州衙最新任命。」
中院。
微風不燥，陽光正好。
彭光華掃視眾人一圈，便朗聲宣讀道：
「……原副巡檢趙大彪，調任大汶口巡檢司為副巡檢。升任第四什什長洪青山，為泰山巡檢司新任副巡檢！」
轟！
仿佛一顆炸彈在人群中爆炸開。
巡檢司眾人全都懵了，簡直不敢置信。
洪青山才進入巡檢司幾天？現在居然就是副巡檢了？
然而。
洪青山第四什的手下，包括跟洪青山交好的趙大彪麾下、以及劉東等人，卻迅速興奮的要炸了。
——洪青山成為副巡檢，他們有盼頭了啊。
陽光照在他們臉上，那些面孔像被點亮了一樣，帶著光。
「兄弟，這是……」
趙大彪也懵了，他猛的看向洪青山，喉嚨接連滾動，卻不知道怎麼說了。
洪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
「哥哥，走了，一起去謝恩吧。」
「額……」
見洪青山說完就大步上前，趙大彪這才回神來，趕忙快步跟上。
…
「洪副巡檢，州衙的大人們都很看好你啊。我來之前，同知周大人還特意囑咐我，問你有沒有難處呢。」
儀式結束。
近四十號弓兵看著一身威武副巡檢官袍的洪青山歡呼雀躍，彭光華也來到洪青山身邊，看似漫不經心道。
？！
洪青山眉頭微皺，彭光華居然是周志遠的人，他還以為是劉有道的人，才沒套近乎。
趕忙恭敬一禮：
「同知大人對卑職的愛護，卑職銘記於心。還勞煩攢典大人幫卑職問一聲，同知大人什麼時候有時間，卑職想去拜會同知大人……」
彭光華一愣。
片刻，不由讚賞的看向洪青山。
這小子是個人精，他也樂意賣個人情，點頭道：
「我會轉達給同知大人的。」
「馮玉斌，你還我綠營弟兄命來！滾出來！」
正此時。
馮玉斌都回公堂休息了，外面忽然一陣噪雜。
轉眼。
就見岱廟糧倉把總武精忠，帶著二十幾個綠營兵，殺氣騰騰衝進來。
見馮玉斌居然不在，武精忠眼睛迅速紅了：
「馮玉斌，老子數到十，你要敢不出來，老子今天就把你這巡檢司砸了，去濟南找提督大人評理去！」
洪青山眉頭一皺，剛要制止，就見馮玉斌從公堂里小跑出來，拱手道：
「武兄，出什麼事了？你怎麼這麼大火氣？」
「姓馮的，老子艹你十八輩祖宗！」
看到馮玉斌在這裝風涼，武精忠眼睛裡都要噴出火來，破口大罵：
「老子足十個弟兄啊，居然全沒了，還全被人割了首級！老子已經通稟給守備大人了！」
「馮玉斌，今天，你要不給老子和弟兄們一個交代，便等著去中大營跟守備大人交代吧！」
「這……」
馮玉斌連連拱手：
「武兄，你真是冤枉我了。事情是這般。州衙剛發布命令，現在巡檢司關於泰山賊的事務，已經全由副巡檢洪青山負責。」
「昨日，洪副巡檢也正好在山裡，還親手斬殺了五個泰山賊，後續諸事，便全都交給洪副巡檢了。」
「洪副巡檢？」
武精忠轉過頭，死死盯著洪青山，牙齒都咬的咯吱作響。
？！
這也行？
洪青山瞬間驚出一頭冷汗。
怪不得馮玉斌這麼快就跑出來，居然想把鍋都推到自己身上。
這武精忠，似乎也不是來死磕、非要拿馮玉斌怎麼樣的，他是來要個交代，或者說，找個替罪羊的。
果然。
片刻。
武精忠就紅著眼大呼：
「洪副巡檢，我綠營明明是來支援你們巡檢司的！」
「可我們十個弟兄全沒了，首級都被割了！今天，你們巡檢司要不給我們一個交代，這事情便沒完！」
「沒完！」
「沒完……」
一眾綠營兵也上頭了，群情激奮，紛紛抽出刀嗷嗷大叫。
陽光溫潤的落在洪青山肩頭，大片刀光卻橫在他胸前，宛如下一秒就要把他劈碎。
「呱，呱……」
天邊，有一隻受傷的烏鴉飛過，悽厲的叫著，迅速隱入山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