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薄霧瀰漫,微風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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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青山剛到巡檢司門口,正好碰到劉東。
劉東臉色一變,趕忙恭敬跪地行禮:
「小的見過洪什長……」
洪青山沒說話,足足盯了劉東七八個呼吸,見他額頭上冷汗都冒出來,這才淡淡說道:
「東哥,你在巡檢司,時日不短了吧?」
劉東一愣,手指扣住地磚縫隙,小心說道:
「確實好幾年了,洪什長,小的……」
洪青山打斷道:
「東哥,你是什麼人,我心裡清楚。這什長之位,該有你一席啊。哦對了,黑子那小子不錯,以後,便讓他跟在我身邊吧。」
「額……」
劉東還想說些什麼,洪青山已經進入巡檢司。
???
看著洪青山筆挺的背影,劉東心臟頓時狂跳,洪青山剛才那話,是什麼意思……
霧氣在他身後合攏,像一道沒有門的牆。
…
來到巡檢司庫房,挑了件新什長官袍換上,趙大彪也趕了過來,興奮說道:
「兄弟,咱們巡檢大人有麻煩了。我來時正好路過岱廟,似乎……昨天戰死的那些綠營兵,是岱廟糧倉的。」
「他們把總武精忠正招呼人,要來咱們這邊鬧事呢。嘿嘿,這下,看咱們巡檢大人怎麼應對。」
看著趙大彪一臉小人得志模樣,洪青山心裡也有些無奈,也不知道他去了大汶口,是福是禍……
但洪青山對他已經盡力,問心無愧,低聲道:
「哥哥,咱們巡檢司是一個整體,家醜不可外揚。別讓人看了咱們的笑話。走,快聚集人手,去門口。」
「額?」
趙大彪腦子都要燒了,根本就跟不上洪青山的節奏,卻不敢怠慢,迅速召集人手,來到門口。
晨光正一寸一寸翻過牆頭,照在巡檢司的匾額上,那五個大字被曬得發亮。
洪青山他們剛到,岱廟糧倉把總武精忠也帶著20幾個綠營兵,氣勢洶洶殺過來。
洪青山穿的是什長官袍,直接被武精忠自動忽略。
他一眼就盯上穿著副巡檢官袍的趙大彪,惡狠狠大罵:
「馮玉斌呢?讓他給老子滾出來!」
「巡檢大人還沒……」
一看到武精忠他們這兇狠模樣,趙大彪就被嚇的臉都白了,下意識就想說馮玉斌還沒來。
卻被洪青山直接打斷:
「武大人,我們巡檢司的事情,還由不得你們綠營來插手吧?」
「嗯?」
武精忠眼神一冷,冷冷盯著洪青山:
「你是誰?區區卑微什長,也敢跟本官這麼說話?是想挨板子了嗎!」
洪青山腰板筆挺,迎著穿透霧氣的晨光,平靜拱手道:
「武大人,您是正七品把總,可我巡檢司直屬州衙管轄,就算要打我的板子,那也得是州衙下命令,還輪不到您吧?」
「嘿!哪來的狗東西!敢跟我家大人這麼說話?活膩歪了嗎?」
「小毛崽子,老子要撕爛你這張臭嘴!」
一眾綠營兵哪想到洪青山區區一個什長,居然這麼硬,就要衝上前拿下洪青山。
「狗日的,在我們巡檢司還敢罵我們洪什長,真當我們巡檢司好欺負嗎!」
「弟兄們,抄傢伙!」
然而!
巡檢司這幫弓兵已經被洪青山帶出血性,毫不畏懼綠營的挑釁。
尤其是楊俊磊,興奮的提著刀就衝出來,他迫切希望在洪青山面前好好表現。
「兄弟……」
見巡檢司這幫人居然這麼大膽,雙方劍拔弩張,隨時會引發可怖流血衝突,趙大彪臉色一片蒼白,趕忙小心提醒洪青山:
「綠營是大爺,咱們可惹不起啊。不若,咱們先退一步吧……」
「哥哥,把你腰板挺直了!」
洪青山沒空跟趙大彪解釋,冷冷盯著額頭已經冒出汗水的武精忠道:
「武大人,你要不信邪,看不起我巡檢司的弟兄們,便儘管來試試!看我巡檢司的弟兄,有沒有孬種!」
「我巡檢司沒有孬種!」
「綠營,你們太欺負人了!」
巡檢司眾人迅速群情激奮。
「你……」
武精忠還想說些什麼,已經在不遠處看了這邊好一會兒的馮玉斌,也怕事情鬧大,快步策馬上前。
他讚賞的看了洪青山一眼,終於知道,洪青山為什麼這麼有影響力了,這小子,真扛事啊。
忙對武精忠道:
「武兄,你這是做什麼?我可有得罪你?為何如此欺凌我巡檢司弟兄?」
「什麼?我欺凌你們巡檢司?」
武精忠一愣,不可思議的看向馮玉斌:
「姓馮的,我十個弟兄沒回來,現在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你說我來為什麼!」
馮玉斌一臉驚訝道:
「武兄,我正要問你呢。我昨日拜託你,去中天門幫我拿個人,你的人怎麼現在還沒回來?難不成,你的人跟泰山賊……」
馮玉斌狐疑看向武精忠,但他後心裡已經全是冷汗。
然而。
他已經上了洪青山的賊船,根本就下不來了,只能是一條道走到黑。
「馮玉斌,我他媽問你呢?我的弟兄怎麼現在還沒回來,你居然敢倒打一耙?!」
武精忠哪想到馮玉斌居然敢陰他,臉色已經一片陰沉,低沉喝道。
馮玉斌看了旁邊平靜如山的洪青山一眼,心底里幽幽嘆息一聲,只能硬著頭皮道:
「武兄,我真不知道啊。不若,你派人上山查探一番吧。咱們這樣鬧也沒道理。」
「馮玉斌!」
武精忠氣的滿臉通紅,憤怒的指了馮玉斌兩下:
「你給老子等著!咱們走!」
看著武精忠等人迅速離去,馮玉斌長舒一口氣,趕忙把洪青山招至公房,關上門焦急的詢問:
「洪什長,你到底處理好了沒?」
「巡檢大人這話說的。」
洪青山一臉無辜:
「我又不認識泰山賊,又沒上山,怎麼知道山上情況?但我昨日下山時,那十個綠營兵,確實全死了。」
「你……」
馮玉斌到了嘴邊的髒話又咽回去,眼下這般,他根本不敢再罵洪青山,只能壓住火氣道:
「你說的事,我都幫你辦好了,任命估計午時之前就能到!但綠營這邊,你必須給我頂著!」
?!
洪青山喉嚨一緊,暗罵,有關係就是辦事快啊,恭敬單膝跪地道:
「願為巡檢大人效死!」
片刻。
洪青山又抬頭說道:
「對了,巡檢大人,咱們巡檢司現在弓兵凋零,關於新任什長的任命,您看,咱們是不是現在議一下?」
「咣!」
馮玉斌的椅子往後滑了一截,撞在牆上,趕忙看向洪青山。
但最終,他胸膛起伏几下,還是咬著牙點頭道:
「便議一議吧。」
…
「這是……」
同一時間。
州衙。
同知公房。
周志遠拿起案上剛送來的巡檢司任命名單,看到副巡檢位置的那個熟悉名字,眼眸頓時一凝。
片刻。
他又仔細看了一遍副巡檢位置洪青山的名字,迅速派人把文吏叫來,沉聲問道:
「這巡檢司的名單,是誰送來的?誰任命的?」
文吏趕忙恭敬拱手:
「回同知大人,是知州大人那邊剛派人送來……」
「啪啦。」
正思慮著的周志遠一愣,一不留神把筆筒打翻在地,裡面數支上好狼毫筆灑了一地,橫七豎八的鋪在朝陽的光里。
有一支,滾到門檻邊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