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青山,你血口噴人啊!大人,我沒有,我沒有啊……洪青山才是通賊之人,大人救命啊……」
馮五哪想到在這威嚴的公堂之上,當著馮玉斌的面,洪青山居然還敢把他刀架在他脖子上。
可冰涼的刀鋒已經割破他脖頸的皮膚,他一動都不敢動,只能大哭著拼命求馮玉斌。
馮玉斌周身也早被冷汗濕透,就算是他,此時也不敢直面暴怒、猶如殺神的洪青山。
忽然。
他猛的看向趙大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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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副巡檢,你來說,到底誰才是通賊的叛徒!」
?!
趙大彪一愣,汗水滴落臉龐。
可又想起馮玉斌之前對他那種從骨子裡的輕蔑,再看看他腰間還掛著的明匪首級,他心中迅速有了決斷,沉聲道:
「巡檢大人,通賊之人,自然是馮五!這惡賊,該千刀萬剮啊。我們足足死了十幾個弟兄,他們死的太慘了啊……」
趙大彪後半句已經換上哭腔,嗷嗷大哭。
公堂內頓時一片騷動,弓兵們更加群情激奮:
「嚴懲叛徒馮五!」
「活剮了他,給弟兄們償命!」
他們的聲音撞在房樑上,又彈下來,嗡嗡地響,像一群被惹怒了的馬蜂。
「你們,你們……」
人群洶湧如潮。
馮玉斌都嚇的倒退了好幾步,扶著身後的木架才穩住身形,傍晚的陽光把他的影子都扭曲起來。
他剛想說話,洪青山已經冰冷喝道:
「巡檢大人,看來,今天你是不打算給弟兄們一個交代了?」
根本不給馮玉斌說話的機會!
洪青山抬手一刀就扎進馮五的大腿里,血迅速順著刀槽湧出,濺在青磚地上,觸目驚心。
「啊——」
馮五殺豬般的慘叫聲中。
洪青山猶如雷霆怒喝:
「既然巡檢大人不給死去的弟兄們做主,不給咱們做主,那咱們就自己做主,給慘死的弟兄們報仇!」
「哥哥!」
洪青山對趙大彪大喝一聲:
「來!你來扎第二刀!」
「這……」
趙大彪一哆嗦,只覺他骨頭都軟了,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臉色一片蒼白
「怎麼?」
洪青山紅著眼盯著趙大彪:
「哥哥,你不願意給弟兄們報仇?你要包庇害死弟兄們的罪魁禍首馮五?你不把弟兄們當弟兄看?!」
「這,這這……」
趙大彪只覺他神魂都要碎裂了,洪青山這是逼著他動手表態啊。
然而。
周圍弓兵都在看著他。
再看看腰間掛著的明匪首級,趙大彪知道:如果他再墨跡,不僅會威嚴盡失,洪青山這殺神也絕不會放過他的。
「馮五狗賊!你還弟兄們命來!」
片刻。
趙大彪也豁出去了,大喝一聲,提著刀就衝上前來給馮五另一條大腿一刀。
但卻砍的不深,比女人都不如。
「哥哥,扎肚子。扎透他!弟兄們都在看著你呢!」
洪青山忽然輕聲說道。
「額……」
趙大彪一哆嗦,手裡的刀都差點掉在地上。
可看到洪青山看似平靜的眼神……他知道,他已經下不了這艘賊船了……
「馮五狗賊,弟兄們哪裡對不起你,你居然賣了弟兄們!你該死,該死啊!」
忽然。
趙大彪眼神一凜,一刀就狠狠扎進馮五的腹部。
噗!
轉瞬。
他又猛的拔出,舉著滴血的刀鋒,血紅著眼睛大喝:
「誰敢背叛弟兄們,就是這個下場!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副巡檢大人威武!」
「威武!」
弓兵們全都上頭了,群情激奮。
馮五的身體接連抽搐了幾下,然後不動了,血在地上鋪開,像一張慢慢展開的紅綢。
見馮玉斌已經嚇的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動都動不了一下,洪青山笑著看向趙大彪:
「哥哥威武,這就對了嘛!」
旋即。
洪青山又看向堂內弓兵大喝道:
「弟兄們,法不責眾!咱們今日,必須要親手給慘死的弟兄們報仇!還有哪個有膽子,敢上來親手給弟兄們報仇!」
「我!我有膽子!」
楊俊磊第一個站出來,紅著眼提著刀就上來。
路上時。
他爹已經囑咐他,一定要跟緊洪青山,他也迫切想搏個前程,上前來一刀就扎在馮五另一側的肚子裡。
「噗!」
又猛的拔出,顫抖著跪倒在洪青山面前拼命磕頭:
「小人楊俊磊,願為什長大人效死!」
「還有我!」
「我也來!」
楊俊磊的表率迅速帶起連鎖反應。
路新春,六子,段雙喜,包括韓德旺,李泉等人,紛紛衝上來,刀鋒直接扎進馮五身體內。
剩下的人一看這般,也全都不甘落後,紛紛大喝著衝上前,繼續對已經死的不能再死的馮五補刀。
地上的血在磚縫裡越滲越深,陽光穿透窗戶紙滲入,映的每一把沾血的刀都在發光。
呼——
山風再次穿堂而過,可公堂內濃郁的血腥味已經化不開。
然而。
一眾弓兵這時全都圍攏在洪青山身邊,鬥志昂揚,充滿自豪,他們終於為兄弟們報仇了。
看著這一張張沾著血的興奮面孔,洪青山嘴角一抹弧度一閃即逝。
他平靜的看向馮玉斌:
「巡檢大人,對馮五這個叛賊的論定,您可認可?」
「洪青山,你,你不要太過分……」
馮玉斌剛要習慣性大喝,可看著這滿地血腥,下一秒他就反應過來,趕忙改口道:
「認可,認可。洪什長,此役,皆是馮五這狗賊通賊,才害得我巡檢司損失慘重。」
「不僅得嚴懲他,還得嚴懲他的家人,必須抄他的家,把他全家發配寧古塔給披甲人為奴!」
洪青山英武的臉孔上緩緩露出一抹笑意:
「巡檢大人英明!」
說著。
他『嘩啦』一甩衣袖,恭敬跪倒在地上,取下腰間還在滴血的首級,高高舉過頭頂:
「巡檢大人,此役,我巡檢司雖損失慘重,卻也有大功入帳!」
「兒郎們浴血奮戰,共斬殺明匪九人!其中,百戶兩人,總旗一人,小旗一人。請巡檢大人勘驗,為弟兄們請功!」
?!
趙大彪眾人頓時全都興奮起來,嘩啦啦跪倒一地,齊聲喝道:
「請巡檢大人勘驗,為弟兄們請功!」
馮玉斌喉嚨艱難滾動一下,臉上的肌肉已經扭曲,不聽使喚了。
他顫顫巍巍爬起身,還想維護他巡檢的尊嚴,說些什麼,可嗓子仿佛被驢毛堵住了,竟一個字說不出來。
「巡檢大人?」
片刻。
洪青山輕聲提醒他一聲,他這才回神,艱難穩住顫抖的身體,試了好幾次才道:
「兄弟們辛勞,有功,本官……定會為兄弟們,向知州大人請功的……」
「多謝巡檢大人!」
洪青山第一個磕頭謝恩。
「多謝巡檢大人!」
身後。
趙大彪等人又振奮的跪倒一地。
「弟兄們快快請起,這本就是本官的份內職責……」
馮玉斌乾巴巴說一句,小心看向洪青山,抹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
「洪什長,可否……讓兄弟們先退下,咱們單獨……說幾句話……」
洪青山擺手屏退眾人,低下頭,恭敬對馮玉斌道:
「大人,您請!」
「叮咚……」
遠處。
岱廟的鐘聲再次響起,像是在為馮五的冤魂超度,又像是已經開啟一個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