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子,有這好事能輪到我?你狗日的不會是不想爬山,讓我幫你跑腿吧?」
劉東離開後沒有直接上山,而是找到了崔鶴,讓崔鶴來替他跑這一趟。
但崔鶴也不傻,狐疑的上下打量劉東。
劉東後心早已滿是冷汗,面上卻沉聲說道:
「老崔,我騙你幹啥?新任巡檢大人剛來,肯定會提拔心腹什長,這是你的好機會啊。」
主要上任巡檢張飛虎被拖走時的慘狀,讓他魂兒都要嚇飛了。
他還有老婆,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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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婆漂亮,兒子乖巧,可不想把洪青山這種出手就要人命的狠人給得罪死了。
——死道友不死貧道。
他滿臉憤懣的喝道:
「老崔,你是不想當什長了嗎?虧我還想著你。既然你不中用,那我去找別人了。」
「別!」
見劉東要走,崔鶴趕忙拉他,陪著笑道:
「東子,我這不是開玩笑嗎?我去,我去還不行嘛。我這就走。東子,這回多謝了。」
看著崔鶴連連跟自己道謝,便一路小跑著朝山上而去,劉東咽了口唾沫,喃喃道:
「洪什長,我真不想得罪你啊,我盡力了……」
「呱,呱……」
天空中忽然有兩隻烏鴉盤旋飛過,似是在爭鬥,不斷有黑色羽毛落下。
劉東呸了一聲,暗罵道:
「神仙打架,我們這些螻蟻遭殃啊……」
山路上,崔鶴的身影逐漸變小,劉東靠在牆上,直到那點人影拐過山坳看不見了,他才收回目光。
…
「咔嚓!」
同一時間。
中天門哨卡。
洪青山一腳踹斷支撐簡易棚子的木棒,指著那叫韓德旺的老弓兵鼻子大罵:
「韓德旺,昨夜老子跟你交班的時候,那些糧草還好好的。現在糧草被泰山賊偷了,你狗日的還有理了!」
「我……」
韓德旺臉漲的通紅,滿臉不服:
「洪什長,昨夜交班時,那些糧草都被油布蓋著,我哪知道少沒少?說不定,是你值守的時候,被偷走的呢!」
「啪!」
洪青山猛的把手中茶杯狠狠砸在韓德旺身前的石頭上,頓時碎瓷片飛濺:
「行!你行!你犯了大錯,老子還想保你一把,沒想到你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來人,把狗東西給老子拿下了!」
旁邊。
另一個老弓兵李泉一把拉住韓德旺:
「老韓,你瘋了嗎?什長大人這是在保你呢!你想被送到州衙問罪嗎?還不快給什長大人磕頭賠罪!」
路新春幾人也連連對韓德旺使眼色。
這種事一旦被送到州衙,別說餉銀沒了,八成得蹲大牢,那韓德旺的老婆孩子就慘了。
「這,你們……」
看著眾人都在勸自己,韓德旺也不太自信了,他滿頭大汗,眼神里全是惶恐。
真要事發,他又沒啥關係,上頭不得把他往死里整?
『撲通。』
他慌忙跪倒在洪青山面前,額頭貼地賠罪道:
「什長大人,都是小的的錯,小的竟然被豬油蒙了心,錯怪了您的好意。求什長大人您開恩啊……」
「哼!」
洪青山一腳踢飛一顆小石子:
「要不是看在你是老弟兄的份上,老子今天非辦了你!」
「多謝什長大人開恩……」
韓德旺激動的眼睛都紅了,拼命對洪青山額磕頭。
而這時。
周圍人再看向洪青山的目光,不僅有著敬畏,也有了不少欽佩。
畢竟。
不管什麼時候,願意護著底下人的上官,永遠是手下最願意追隨的。
見糧草的事情終於被自己瞞天過海矇混過去,還藉此建立了威勢,洪青山悄悄轉過頭,抹了把額頭冷汗。
局面現在總算穩住了。
而有著這齣『糧草被偷』,這幫弓兵們的情緒也全都繃起來,就怕被泰山賊盯上,給抹了脖子。
洪青山當即讓他們從周圍砍些木料,修建個更結實點的營地。
…
烈日當空。
整個世界都變的慘白,酷熱。
一幫弓兵正乾的滿頭大汗,六子也帶著楊忠趕過來。
楊忠已經聽六子說過楊俊磊的事,一看到楊俊磊正穿著弓兵服飾,在不遠處砍木頭,他的眼睛迅速紅了。
趕忙衝上前來,撲通跪在地上給洪青山磕頭:
「少爺……」
「看什麼看?干你們的活!」
洪青山喝退周圍看熱鬧的弓兵,讓楊忠發泄一會兒,這才對他使了個眼色。
楊忠一個激靈,趕忙抹了把眼淚,跟洪青山來到一旁無人處,小心取出個錢袋子,恭敬遞到洪青山手裡:
「少爺,這是少奶奶讓我給您捎過來的。她說您在山上需要花錢……」
洪青山接過錢袋子一掂量,足有二十幾兩,止不住想起林清雪的俏臉,心頭一股暖意涌動。
這傻丫頭,正好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自己都把這事忘了……
洪青山終於明白,老祖宗那句經典名言的含金量:
——娶妻娶賢。
這不僅是妻,更是戰友啊。
已經跟李元慶聯繫上,暫時用不上楊忠,可洪青山今天右眼一直跳個不停,總感覺哪裡不太對勁。
便賞了楊忠五錢銀子,讓他去收拾飯菜,這老傢伙廚藝很不錯,旋即便大喝幾聲,招呼那些弓兵過來。
「兄弟們,來,一人先發五錢銀子。」
洪青山招呼路新春把銀子劈碎,便挨個給弓兵們發錢:
「等這十日完了,我去求巡檢大人,給咱們弟兄全都換個好差事。」
「什長大人威武啊……」
「多謝什長大人……」
弓兵們分到了賞錢,士氣迅速大振,再沒人抱怨洪青山,一個個擼起袖子去砍樹,修建新營地。
正燒著火的楊忠看著這一幕,撇了撇嘴,趕忙低下頭。
四少爺這威望,大少爺根本沒法比啊。
…
轉眼。
已經午時中,到了飯點。
路新春運氣不錯,逮到只大兔子,楊忠已經收拾乾淨燉到鍋里,這會肉香氣已經散開。
一幫弓兵興奮的圍在鍋邊流著口水吹牛,洪青山則在不遠處淡淡的看著,想著怎麼破局。
「什長……」
正此時。
正見崔鶴滿頭大汗,氣喘吁吁的爬上來:
「什長,早上中院派人說,巡檢大人請您下山去,有要事商量。咦?這是燉的什麼肉,這麼香?」
崔鶴說著,已經被冒肉香的大鍋吸引,口水都要流出來。
「下山?」
一陣山風襲來,周圍樹葉搖擺,嘩啦啦作響。
洪青山原本舒緩的神經驟然緊繃,後心涼意驟生,面上卻不動聲色道:
「崔哥,巡檢大人那邊,只叫我一人下山去?」
「額?」
崔鶴一愣,下意識點頭:
「是啊。什長,咱們吃了飯再下山吧,我肚子都餓壞了。這是兔子肉吧?我都好久沒吃兔子肉了哩……」
見他就要往鍋邊沖,洪青山忽然一把拉住他,嘆息一聲說道:
「崔哥,這可是弟兄們的飯,你要吃了,可得留下來才行,你可得想好了!」
「什長,你什麼意思?」
崔鶴臉色一沉:
「我就是來傳個話,你這麼嚇唬我做什麼?當我姓崔的是嚇大的嗎?」
「崔哥。實不相瞞,我們被泰山賊盯上了,已經走不了了。你不該來啊!」
洪青山嘆息一聲,看著崔鶴的眼睛:
「我要是你,現在轉頭就走,絕不摻和這邊。」
「什麼?」
崔鶴驟然瞪大眼睛,汗水順著臉頰滴落,趕忙說道。
「什長,我忽然想起……我家裡還有些要事,現在就得下山去,告辭。」
看他轉身就想溜,洪青山忽然大喝一聲:
「慢著。」
崔鶴頓時嚇的一個趔趄,回頭看了一眼洪青山,撒腿就想跑。
然而。
都沒用洪青山下命令,路新春、六子、段雙喜、韓德旺、李泉、楊俊磊等人,已經全都衝上來,把崔鶴團團圍住。
「嘰嘰喳喳。」
不遠處。
幾隻不知名鳥雀,似乎也發現了這邊情況不對勁,紛紛驚恐叫著,撲棱翅膀飛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