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甘心等著被人砍脖子嗎!

  「什長,你這是幹什麼?我忽然想起我哥找我有事,你就放我走吧……」

  崔鶴滿頭大汗,都快哭了,連連對洪青山作揖哀求。

  日頭高起,樹影隨風搖擺。

  洪青山擺手讓路新春等人退下,盯著崔鶴的眼睛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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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哥,放你走沒問題。但你得回去告訴巡檢大人,我們發現了泰山賊的動向!」

  「他們正在我們周邊活躍,我們形勢很危急,急需要支援。請求巡檢大人即刻派人上山支援!」

  「好。」

  崔鶴連連點頭:

  「什長,我下山一定會把消息稟報上去的。」

  洪青山點點頭,又壓低聲音:

  「崔哥,是誰讓你過來給我通傳消息的?這是不想你有好啊。要不是我還念著咱們弟兄的交情,你可要在這給我陪葬了。」

  「劉東這狗日的,老子草他十八輩祖宗!」

  崔鶴一聽這,恨的咬牙切齒:

  「什長,多謝你大人不記小人過,我現在就去找劉東算帳!」

  見崔鶴急迫的衝下山,在這陡峭山路上迅速變成小黑點,洪青山眼中露出一抹森寒。

  不換值,只讓自己一人下山?

  ——騙鬼呢!

  即便洪青山在山下沒有耳目,沒有準確消息源,卻不防他用『泰山賊』的名頭,把皮球踢回給巡檢馮玉斌!

  你不派援兵來,我這點人肯定守不住中天門,你不僅怪不著我,還得擔責任!

  你派援兵來,我就知道山下是什麼情況了。

  …

  「你說什麼?你讓崔鶴上山傳的消息,洪青山非但不下來,還說山上有泰山賊,急需支援?」

  傍晚。

  天空一片陰沉。

  本就心神不寧的趙大彪,一聽到劉東的稟報,額頭上冷汗都滲出來,抬手就啪的給了劉東一個大耳光。

  劉東臉上驟然出現一個巴掌印,趕忙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副巡檢大人,崔鶴已經把消息通傳到了,可那洪青山不下山,這誰也沒辦法啊……」

  「你還敢還嘴!」

  趙大彪一腳把劉東踹翻在地上,滿眼赤紅,像是剛被釣到岸上、缺氧的魚,大口的呼吸著。

  劉東這狗東西分明是怕了洪青山,不敢親自去。

  但崔鶴也確實去傳消息了,他也不好過分怪罪劉東。

  趙大彪已經看明白:

  洪青山太敏銳了,比猴兒都精,他多半已經察覺到什麼,誰去都白搭,他不會輕易下山的。

  可此時,這責任終究得自己來扛……

  牆角的狗尾巴草被風吹彎了腰,又立起來,反反覆覆。

  足足緩了一炷香,周身已經被汗水浸透,趙大彪這才回神來,一咬牙,硬著頭皮朝中院小跑過去。

  …

  「啪!」

  公堂。

  一聽完趙大彪的稟報,馮玉斌臉色就變了,狠狠把茶杯砸碎在趙大彪腳邊,大罵道:

  「你是豬腦子嗎!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既然他不下山,你便帶著你的人連夜上山,把他給我抓下來!」

  「這次你若再完不成任務,本官便把你的老底也揭了!你也去下面陪張飛虎吧!」

  「巡檢大人……」

  趙大彪滿臉慘白,還想哀求。

  「滾!」

  卻突然看到馮玉斌暴怒著吐出一個字。

  趙大彪頓時僵住了,手指死死扣住青磚縫隙。

  本以為張飛虎那死鬼已經夠不是東西了,哪想到這馮玉斌居然比張飛虎還狠,把自己往死里整!

  他在馮玉斌這明顯已經討不到好,而他背叛洪青山的事並沒成,大不了……

  ——自己再去投洪青山!

  反正他們已經聯手弄死一個張飛虎,也不在乎再多一個馮玉斌了!

  ——你不讓老子好過,那你就先去死吧!

  呼——

  一陣山風穿堂而過,吹的趙大彪衣袍嘩啦作響,又傳來岱廟裡的香火味道。

  他再抬起頭時,臉色已經平靜許多,恭敬說道:

  「巡檢大人,山上有泰山賊出沒,連夜上山是不是……」

  「你還敢討價還價?」

  馮玉斌冰冷的目光驟然射來:

  「信不信,本官現在就讓你全家去寧古塔給披甲人做奴隸!」

  趙大彪身形一僵,徹底死心了,面上卻又露出熟悉的討好:

  「巡檢大人,山上太危險了,卑職恐怕得帶兩什的人馬……」

  「滾!」

  馮玉斌都懶得看趙大彪一眼,起身來回踱步,思慮著什麼。

  「是,是……」

  趙大彪彎著腰陪著笑小心倒退出門外。

  但跨出門檻的一瞬間,他的眼睛裡透出一抹冰冷的狠辣,比檐角的鐵馬更冷,比暮色更沉。

  「這個沒用的廢物!」

  馮玉斌一臉陰沉。

  沒想到這洪青山這麼難纏,趙大彪也這麼不中用,也讓他意識到,他有點著急了。

  不過。

  他並不慌,也不愁跟劉有道交代,但劉有道只給了他三天,他不能讓劉有道看扁了,還是得抓緊行動!

  思慮一會兒。

  他已經想到辦法。

  快步回到桌前,先給劉有道去了一封信,交代了一下事情經過,表示巡檢司人手不足,需要外力支援。

  隨後又表示,他跟駐守岱廟糧倉的綠營把總武精忠很熟,想從武精忠那邊調綠營兵過來支援。

  讓心腹把信發走,馮玉斌又招過一個心腹去岱廟找武精忠,他今晚要請武精忠喝酒。

  做完這一切,馮玉斌也稍稍鬆了一口氣,手指用力叩動桌面,發出沉悶響聲。

  明天。

  他必然要拿下洪青山,絕不會讓洪青山再見到明晚的月亮!

  …

  「叔,就是這般,想來明日差不多就能有準信了,咱們就有目標能動手了。」

  子時中。

  山風幽涼,野獸呼吼。

  洪青山今晚特意排好班,他來值後半夜,跟李元慶聊著。

  李元慶也沒想到局面居然這麼複雜,更驚詫洪青山的敏銳與果決,贊道:

  「小青山,既如此,叔便等你好消息。有什麼事,你直接聯繫叔就行。」

  「千戶,山下有一隊弓兵上來了,足有二十多人!」

  兩人正要分別,忽然有李元慶的親隨焦急來報。

  「什麼?」

  李元慶猛的看向洪青山,轉瞬忽然又反應過來,放鬆了些,沉聲道:

  「青山,這不會是對你不利的吧?」

  洪青山用力眯起眼睛,思慮一會兒才道:

  「叔,你們先走,但別走遠!真有問題,我隨時跟你求救!」

  「好!」

  …

  「兄弟,哥哥想死你了啊。你是不知道,馮玉斌那老狗不是人,居然想謀害你……」

  沒片刻。

  趙大彪就滿頭大汗第一個爬上來,他一邊喘粗氣一邊跟洪青山說起馮玉斌的謀劃。

  見洪青山一臉陰沉,已經恨上馮玉斌,他又小心加碼道:

  「對了兄弟,我今天還在馮玉斌的案頭,看到了你爹的卷宗……怕這狗東西,要用伯父的案子來辦你啊。」

  「哥哥我本來還想跟他虛與委蛇,哪想到他這麼害你,我當時就忍不了了,馬上就來找你了……」

  呼——

  夜風從山下懸崖倒灌過來,晃動的樹葉驟然把月亮劈成無數碎片,也讓洪青山後心一片冰涼。

  忽然。

  他一把撕住趙大彪胸口衣襟,死死盯著趙大彪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哥哥,姓馮的拿了我的把柄,也沒少拿你的吧?你我若再不動,明日恐必死無疑!你甘心等著被人砍脖子嗎!」

  月光從樹葉縫隙里斜劈下來,正落在兩個人臉上,一半亮,一半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