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長,你這是幹什麼?我忽然想起我哥找我有事,你就放我走吧……」
崔鶴滿頭大汗,都快哭了,連連對洪青山作揖哀求。
日頭高起,樹影隨風搖擺。
洪青山擺手讓路新春等人退下,盯著崔鶴的眼睛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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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哥,放你走沒問題。但你得回去告訴巡檢大人,我們發現了泰山賊的動向!」
「他們正在我們周邊活躍,我們形勢很危急,急需要支援。請求巡檢大人即刻派人上山支援!」
「好。」
崔鶴連連點頭:
「什長,我下山一定會把消息稟報上去的。」
洪青山點點頭,又壓低聲音:
「崔哥,是誰讓你過來給我通傳消息的?這是不想你有好啊。要不是我還念著咱們弟兄的交情,你可要在這給我陪葬了。」
「劉東這狗日的,老子草他十八輩祖宗!」
崔鶴一聽這,恨的咬牙切齒:
「什長,多謝你大人不記小人過,我現在就去找劉東算帳!」
見崔鶴急迫的衝下山,在這陡峭山路上迅速變成小黑點,洪青山眼中露出一抹森寒。
不換值,只讓自己一人下山?
——騙鬼呢!
即便洪青山在山下沒有耳目,沒有準確消息源,卻不防他用『泰山賊』的名頭,把皮球踢回給巡檢馮玉斌!
你不派援兵來,我這點人肯定守不住中天門,你不僅怪不著我,還得擔責任!
你派援兵來,我就知道山下是什麼情況了。
…
「你說什麼?你讓崔鶴上山傳的消息,洪青山非但不下來,還說山上有泰山賊,急需支援?」
傍晚。
天空一片陰沉。
本就心神不寧的趙大彪,一聽到劉東的稟報,額頭上冷汗都滲出來,抬手就啪的給了劉東一個大耳光。
劉東臉上驟然出現一個巴掌印,趕忙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副巡檢大人,崔鶴已經把消息通傳到了,可那洪青山不下山,這誰也沒辦法啊……」
「你還敢還嘴!」
趙大彪一腳把劉東踹翻在地上,滿眼赤紅,像是剛被釣到岸上、缺氧的魚,大口的呼吸著。
劉東這狗東西分明是怕了洪青山,不敢親自去。
但崔鶴也確實去傳消息了,他也不好過分怪罪劉東。
趙大彪已經看明白:
洪青山太敏銳了,比猴兒都精,他多半已經察覺到什麼,誰去都白搭,他不會輕易下山的。
可此時,這責任終究得自己來扛……
牆角的狗尾巴草被風吹彎了腰,又立起來,反反覆覆。
足足緩了一炷香,周身已經被汗水浸透,趙大彪這才回神來,一咬牙,硬著頭皮朝中院小跑過去。
…
「啪!」
公堂。
一聽完趙大彪的稟報,馮玉斌臉色就變了,狠狠把茶杯砸碎在趙大彪腳邊,大罵道:
「你是豬腦子嗎!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既然他不下山,你便帶著你的人連夜上山,把他給我抓下來!」
「這次你若再完不成任務,本官便把你的老底也揭了!你也去下面陪張飛虎吧!」
「巡檢大人……」
趙大彪滿臉慘白,還想哀求。
「滾!」
卻突然看到馮玉斌暴怒著吐出一個字。
趙大彪頓時僵住了,手指死死扣住青磚縫隙。
本以為張飛虎那死鬼已經夠不是東西了,哪想到這馮玉斌居然比張飛虎還狠,把自己往死里整!
他在馮玉斌這明顯已經討不到好,而他背叛洪青山的事並沒成,大不了……
——自己再去投洪青山!
反正他們已經聯手弄死一個張飛虎,也不在乎再多一個馮玉斌了!
——你不讓老子好過,那你就先去死吧!
呼——
一陣山風穿堂而過,吹的趙大彪衣袍嘩啦作響,又傳來岱廟裡的香火味道。
他再抬起頭時,臉色已經平靜許多,恭敬說道:
「巡檢大人,山上有泰山賊出沒,連夜上山是不是……」
「你還敢討價還價?」
馮玉斌冰冷的目光驟然射來:
「信不信,本官現在就讓你全家去寧古塔給披甲人做奴隸!」
趙大彪身形一僵,徹底死心了,面上卻又露出熟悉的討好:
「巡檢大人,山上太危險了,卑職恐怕得帶兩什的人馬……」
「滾!」
馮玉斌都懶得看趙大彪一眼,起身來回踱步,思慮著什麼。
「是,是……」
趙大彪彎著腰陪著笑小心倒退出門外。
但跨出門檻的一瞬間,他的眼睛裡透出一抹冰冷的狠辣,比檐角的鐵馬更冷,比暮色更沉。
「這個沒用的廢物!」
馮玉斌一臉陰沉。
沒想到這洪青山這麼難纏,趙大彪也這麼不中用,也讓他意識到,他有點著急了。
不過。
他並不慌,也不愁跟劉有道交代,但劉有道只給了他三天,他不能讓劉有道看扁了,還是得抓緊行動!
思慮一會兒。
他已經想到辦法。
快步回到桌前,先給劉有道去了一封信,交代了一下事情經過,表示巡檢司人手不足,需要外力支援。
隨後又表示,他跟駐守岱廟糧倉的綠營把總武精忠很熟,想從武精忠那邊調綠營兵過來支援。
讓心腹把信發走,馮玉斌又招過一個心腹去岱廟找武精忠,他今晚要請武精忠喝酒。
做完這一切,馮玉斌也稍稍鬆了一口氣,手指用力叩動桌面,發出沉悶響聲。
明天。
他必然要拿下洪青山,絕不會讓洪青山再見到明晚的月亮!
…
「叔,就是這般,想來明日差不多就能有準信了,咱們就有目標能動手了。」
子時中。
山風幽涼,野獸呼吼。
洪青山今晚特意排好班,他來值後半夜,跟李元慶聊著。
李元慶也沒想到局面居然這麼複雜,更驚詫洪青山的敏銳與果決,贊道:
「小青山,既如此,叔便等你好消息。有什麼事,你直接聯繫叔就行。」
「千戶,山下有一隊弓兵上來了,足有二十多人!」
兩人正要分別,忽然有李元慶的親隨焦急來報。
「什麼?」
李元慶猛的看向洪青山,轉瞬忽然又反應過來,放鬆了些,沉聲道:
「青山,這不會是對你不利的吧?」
洪青山用力眯起眼睛,思慮一會兒才道:
「叔,你們先走,但別走遠!真有問題,我隨時跟你求救!」
「好!」
…
「兄弟,哥哥想死你了啊。你是不知道,馮玉斌那老狗不是人,居然想謀害你……」
沒片刻。
趙大彪就滿頭大汗第一個爬上來,他一邊喘粗氣一邊跟洪青山說起馮玉斌的謀劃。
見洪青山一臉陰沉,已經恨上馮玉斌,他又小心加碼道:
「對了兄弟,我今天還在馮玉斌的案頭,看到了你爹的卷宗……怕這狗東西,要用伯父的案子來辦你啊。」
「哥哥我本來還想跟他虛與委蛇,哪想到他這麼害你,我當時就忍不了了,馬上就來找你了……」
呼——
夜風從山下懸崖倒灌過來,晃動的樹葉驟然把月亮劈成無數碎片,也讓洪青山後心一片冰涼。
忽然。
他一把撕住趙大彪胸口衣襟,死死盯著趙大彪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哥哥,姓馮的拿了我的把柄,也沒少拿你的吧?你我若再不動,明日恐必死無疑!你甘心等著被人砍脖子嗎!」
月光從樹葉縫隙里斜劈下來,正落在兩個人臉上,一半亮,一半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