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檢大人,卑職沒有異議。只是卑職什中還缺額兩人,懇請巡檢大人幫卑職補齊。」
洪青山忽然啪一抱拳,恭敬說道:
「另外,中天門哨卡按例需15人值守,還請巡檢大人幫卑職再補上後續5人。」
「嗯?」
堂內眾人都被嚇了一跳,馮玉斌也眯著眼睛看向洪青山。
洪青山一動不動,宛如一尊雕塑。
十幾個呼吸後,馮玉斌忽然露出笑意:
「這是應該的。洪什長,你便去找趙副巡檢補齊吧。」
…
「兄弟,這位新巡檢實在是太……哥哥我著實沒辦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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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趙大彪的公房,趙大彪已經滿頭大汗,焦急的對洪青山解釋著:
「但兄弟你放心,我看到崔鶴那狗東西去找巡檢大人的親隨了,等後面有機會,我一定替你好好收拾他!」
洪青山露出一抹笑意:
「哥哥,多謝了。就是兄弟們一去就十天,哥哥能不能多給點乾糧?另外,其他5人,我自己挑如何?」
「額?」
趙大彪一愣,這個時候,他真不敢拒絕洪青山,他是親眼見過洪青山的狠辣的,連忙笑道:
「兄弟,這點小事,哥哥還能不依你?來人,再給洪什長帶15人份的乾糧來。」
一聽趙大彪喊自己『洪什長』,而不是『兄弟』,洪青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在多出來的這15人份乾糧,足夠洪青山辦一些重要事情了。
…
烈日當空。
山路上的碎石子曬的燙腳。
洪青山這時已經讓路新春招了他兩個族人,又挑了5個弓兵。
一行15人,背著30人份的乾糧,艱難在山中爬行,一個個早就被汗水濕透。
洪青山雖然已經帶這些弓兵發過一次財。
但除了路新春,六子,段雙喜,包括楊俊磊,其他人看向洪青山的目光,多少都帶著埋怨。
洪青山根本不看他們,一言不發,任由汗水流淌,只是背著乾糧哼哧哼哧爬山。
傍晚。
天都快黑了,一行人這才趕到中天門哨卡。
然而。
中天門哨卡早就在上一次山匪的襲擊中被燒毀,只剩一片黑灰,洪青山等人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殘垣斷壁上爬滿了焦黑的藤蔓,風一吹,灰燼便貼著地面打旋,如同無數隻灰蛾在尋找落腳處。
楊俊磊已經累虛了,一屁股坐在洪青山身邊小聲抱怨:
「什長,咱們今晚連睡覺的地方都沒啊……」
另一個叫韓德旺的老弓兵也埋怨道:
「什長,這鬼地方啥也沒,咱們在這裡餵蚊子不說。萬一泰山賊來了,咱們可咋辦?」
眾人一個激靈,紛紛看向洪青山。
「泰山賊來了?」
洪青山任由汗水滴落臉龐,忽然冷笑一聲:
「老子正要殺幾個立功呢!誰想走,現在就滾,不過,我會讓趙副巡檢立刻將其開革出巡檢司!」
「但留下來的弟兄,十天之後,我每人賞他一兩銀子!泰山奶奶在此見證!」
「這……」
一眾弓兵頓時閉上了嘴巴。
弓兵一月雖只有五錢餉,但這是皇糧,是鐵飯碗,還有一些特權和隱性收入,誰捨得被開革?
見壓住了抱怨的勢頭,洪青山稍稍放鬆,讓路新春招呼眾人先修個臨時營地,埋鍋造飯。
隨即卻把六子叫到一邊,低聲耳語著什麼。
六子不斷點頭。
剛吃過晚飯,他就像幽靈一樣,沒了蹤影。
夜風幽涼。
山間時而有野獸呼吼。
洪青山站在篝火旁,看著六子離去的方向,眼神中充滿狠厲,任由篝火把他的臉照的忽明忽暗!
馮玉斌想把自己一腳踢開,翻舊帳,一擊弄死自己?
——真當自己不敢殺人?
他已經讓六子去叫楊忠連夜過來。
楊忠是洪家老家奴,他見過李元慶!
更關鍵的:
他兒子楊俊磊現在就在洪青山手裡,由不得他不聽話!
只要楊忠過來,明天洪青山就讓他進山,想辦法聯絡李元慶!
給李元慶的禮物,洪青山都準備好了,多出來的那15人份的乾糧。
…
夜色深沉,更深露重。
站在中天門看著巡檢司,看著泰安城,只覺蕭蕭冷風如鐵,萬家燈火如林。
其他人都睡下了。
洪青山正帶著楊俊磊值夜,這會兒的工夫,他已經把楊俊磊教育的差不多了,低聲道:
「滾去睡吧。敢出么蛾子,老子扒了你的皮!」
「少爺,小的知道了,小的絕不會多說一個字……」
楊俊磊拼命對洪青山磕了好幾個頭,這才小心翼翼回去睡。
洪青山站在懸崖邊,看著懸崖下的樹冠幽深如地獄,任由冷風拂面而過,靜心思慮。
林清雪雖然給她爹林有為寫了信,但兩人畢竟還沒成親,而且,遠水解不了近渴。
想破局!
——還是得靠自己,也只能靠自己!
「千戶,那伙巡檢司的弓兵就在前面,似乎帶了不少乾糧!」
同一時間。
不遠處的黑暗裡。
三十幾個衣衫襤褸,宛如幽靈的黑影,已經悄然摸過來。
「嘿嘿!還真帶著不少糧草!」
為首千戶一眼就看到堆在篝火中間的糧草堆,眼睛迅速亮了。
他陰沉笑了一聲,便一指正值守的洪青山:
「老董,去,帶兩個人,先把這個值守做了!」
「是!」
那叫老董的漢子,眼睛裡都餓的冒綠光了,跟狼一樣,迅速帶著幾個人朝洪青山摸過來。
?!
聽到不遠處的草木叢中突然傳來窸窣聲,精神本就高度緊張的洪青山一個激靈,手下意識摸在刀柄上。
呼——
山風輕輕吹過,草木叢頓時恢復安靜,連蟲鳴都停了。
「滴,答……」
然而!
冷汗已經順著洪青山臉龐滑落,他身軀都僵了。
他鼻子很靈,又正好處在下風口,已經聞到,草木叢中有酒臭味!
山間夜晚寒冷,這些泰山中的明軍條件很差,喝酒驅寒保暖就是最好的辦法。
對面草木叢里一定有人,而且,對自己充滿了殺心!
這可怎麼辦……
冷汗已經浸透洪青山全身,他活了兩輩子,都沒經歷過這麼恐怖的時刻!
周圍太靜了……
一旦他們用遠程武器……自己必死無疑!
可他不想死!
他想活!
還得把對手都干趴下!
回頭看了一眼營地里,路新春、楊俊磊眾人都睡的很死,呼嚕聲震天響。
洪青山一咬牙,低聲對草木叢那邊道:
「敢問,可是大明義士?大家自己人,千萬不要動手!我叔是原大明泰安千戶李元慶!」
「我是洪家莊老四、剛被發配寧古塔的洪安平洪舉人的獨子洪青山,兄弟們千萬別動手!」
說話間。
洪青山解下腰刀,丟在了草木叢前。
月光正移到他腳邊,把刀鞘上那點鏽跡照得清清楚楚。
???
老董等泰山賊都被洪青山整的不會了。
「洪青山?這名字在哪聽過?」
片刻。
老董忽然想起什麼,抹了把頭上汗水,看向周圍幾個同伴。
一個瘦小的泰山賊眼睛一亮,興奮的低聲道:
「百戶,好像是巡檢司的一個什長,是忠良之後。昨天,他剛把咱們的大仇人、巡檢張飛虎弄死了。」
「對對對。」
老董冒著綠光的眼睛更綠了,低聲道:
「快去通知千戶大人,我先穩住這洪青山!」
待身邊一個心腹跑向後方,老董壓低聲音喝問道:
「你怎麼證明,你是洪青山?」
呼——
一陣山風襲來,周圍樹葉來回晃動、
也把月亮劈成無數碎片,一片一片落在洪青山身上,仿佛要把他也全部劈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