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空氣幽涼,薄霧瀰漫。
洪青山剛起床,林清雪已經做好早飯,俏皮的眨了眨眼:
「青山哥,不許耍賴。昨晚,你可是已經答應我了,不許再賴帳了。」
看著林清雪說完便紅著臉小跑著去了廚房,洪青山無奈搖頭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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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明明是她親了自己的臉,可現在全都安到自己頭上……
然而。
美人恩重,洪青山還能說什麼?
只能在心裡下定決斷!
如果……自己能活到成親那天,就跟林清雪成親,大不了跑到南洋重新開始。
好男兒,豈能沒有擔當?
…
吃過早飯,楊忠已經牽著馬過來,討好道:
「四少爺,小磊的事,就麻煩您了……」
洪青山眉頭一挑:
「這三兩天的吧,一定給你個准信。」
「多謝四少爺……」
楊忠趕忙跪在地上磕頭,又迅速爬起,小心扶著洪青山上馬。
洪青山沒有拒絕,只是眼神中更加凝峻。
這幾天爭鬥太過激烈,他居然把楊俊磊的事忘了……
之前。
洪青山用『楊俊磊的案子已經被送往刑房』,來壓制洪青岳等人,但事實上,這案子壓根就沒報往刑房……
而眼下。
不論是洪青山和刑房盧典吏的關係,還是新任巡檢馮玉斌,都不可能讓洪青山放掉楊俊磊。
甚至,楊俊磊大概率會成為他們針對自己的突破口!
不能坐以待斃!
必須儘快把楊俊磊的事情了結!洪家內部,不能再被人攻克了。
「駕。」
洪青山一夾馬腹,加速朝巡檢司奔去。
…
「兄弟,這馮玉斌是知州大人的心腹,八成是朝咱們來的。這可如何是好……」
剛到巡檢司,趙大彪就焦急迎過來低聲說道,他滿眼血絲,顯然昨晚根本沒睡好。
洪青山聲音深沉,充滿撕裂感:
「事已至此,哥哥,你覺得咱們弟兄還有退路嗎?咱們已經弄死了張飛虎,還怕一個新來的馮玉斌?」
趙大彪看著沉穩的洪青山,捂著嘴小聲道:
「兄弟,你……是不是有什麼好辦法了?」
洪青山對趙大彪使了個眼色,兩人直接去往趙大彪的公房。
「咣當。」
等趙大彪關上門,洪青山低聲道:
「哥哥,我確實有腹案了,你把心放肚子裡。對了,咱們巡檢司前幾天戰死這麼多人,該招人了吧?哥哥你能不能做主?」
「額?」
趙大彪一愣:
「要三兩個的還行,多了,肯定還是得巡檢大人做主。兄弟,你想招人來嗎?」
洪青山稍稍鬆了一口氣,一把摟住趙大彪,貼著他耳邊道:
「哥哥,你現在便寫個招人文書,就說……之前抓的那楊俊磊,是我派去的臥底,趕緊的!」
「這……」
趙大彪還想追問,洪青山已經快步出了門。
「這個挨千刀的……」
趙大彪暗罵一句,可他和洪青山已經是一條繩的螞蚱,根本沒法拒絕,只能迅速提筆寫起來。
寫完。
他小心吹乾墨跡,蓋上了他副巡檢的公章。
…
「四公子,那是賤籍啊,我……」
牢房。
楊俊磊還想說什麼,洪青山啪一巴掌就狠狠抽在他臉上:
「閉嘴!要不是你爹跪著求我,你能活到現在?我教你臥底的說辭,都記住了嗎!」
楊俊磊滿臉驚恐,趕忙點頭:
「記住了……」
到此時,再面對洪青山,他連反抗的那個念頭都不敢生出來,生怕洪青山弄死他。
「記住了就行!六子,給他衣服。」
洪青山一偏頭。
六子迅速拿來一身弓兵服飾,交給楊俊磊。
楊俊磊也機靈了,再不敢多問,手忙腳亂的穿好衣服。
讓六子帶著楊俊磊迅速返回自己什的院子,洪青山剛過來找趙大彪,拿到招人文書,就有門子焦急來報:
「副巡檢大人,洪什長,路口的弟兄剛傳來消息,新任巡檢馮玉斌大人,已經到路口了。」
洪青山與趙大彪相視一眼,迅速召集巡檢司眾人,去門口迎接。
…
碧瓦紅牆、氣派恢弘的巡檢司門口。
趙大彪正大喝著整隊,一片雲層忽然躍動,遮住了朝陽,天地間驟然暗下來。
「來了。」
六子眼尖,忽然低聲喊了一句。
洪青山、趙大彪眾人頓時一個激靈,趕忙看過去,正看到:
遠處。
五匹馬緩緩而來。
為首之人,已經換上了嶄新的巡檢官袍,威嚴由遠及近的撲面而來。
趙大彪認識馮玉斌,在洪青山耳邊低聲說道:
「兄弟,他就是馮玉斌。聽說,他有個妹子很俊俏,是知州大人的十三房姨太太……」
趙大彪還想說些什麼,洪青山忽然拉了他一把:
「哥哥,慎言。先去迎巡檢大人!」
趙大彪一愣,趕忙小跑著來到前方。
「卑職等,見過巡檢大人……」
轉眼。
馮玉斌便帶著四個親隨過來,趙大彪、洪青山眾人嘩啦啦跪倒一地。
巡檢雖只是區區從九品小官,卻是入流官,是真正的官!
而巡檢司80名弓兵,七八個文吏,全是賤籍不入流,等級之森嚴,遠勝言語百倍。
「趙副巡檢辛苦,弟兄們辛苦。」
馮玉斌滿臉和煦,一副平易近人模樣,笑著跟攢典劉正等文吏、包括什長們打招呼。
片刻。
就輪到洪青山。
馮玉斌看著洪青山忽然愣了一下,然後便換上和煦笑意:
「你就是洪青山洪什長吧?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本官可是久仰你大名多時了。不錯,很不錯。」
可洪青山剛要說話,馮玉斌就過去跟趙大彪說話,只留給洪青山一個後腦勺。
靜。
就算洪青山身邊的弓兵們都看出來:他們什長,似乎……不怎麼遭巡檢大人待見。
一眾什長很快都去拍馮玉斌馬屁,唯有洪青山一人,孤零零的停留原地,形單影隻。
…
上任儀式後。
趙大彪,劉正,包括其他什長,又都被叫去公堂問話,唯獨沒叫第四什的洪青山。
也讓整個上午,洪青山的第四什都充滿了沉悶。
日頭爬到中天,把院子裡的青磚曬得發白,蟬叫得撕心裂肺。
已經到飯點。
崔鶴憋不住了,陪著笑過來請假:
「什長,我忽然想起家裡有點事,想請個假。」
洪青山眉頭微皺,但很快又露出笑意:
「崔哥,您有事便儘管去忙。這邊我幫崔哥兜著。」
「多謝什長。」
崔鶴嘿嘿笑了一聲,轉眼就沒了影。
看著他離去的方向,洪青山眼神一點點陰沉下來。
這個二五仔,留不得了。
剛要招呼路新春和六子去做飯,忽然有內值弓兵趕過來:
「洪什長,巡檢大人招各什什長議事,請您現在就過去。」
「東哥,好事還是壞事?」
這人叫劉東,洪青山認識,隨手便將五錢銀子塞到他手裡。
劉東這次居然沒敢要,低聲道:
「洪什長,你去了就知道了……」
?!
洪青山眼神更加陰沉,卻也更加堅毅,快步跟著來到公堂。
…
公堂里。
馮玉斌正再跟趙大彪、劉正、還有一眾什長說笑,一看洪青山來了,他笑的更和煦:
「洪什長,我們正在聊巡檢司後續公務的分配,大家剛才都同意,讓你去中天門哨卡值守,你意下如何?」
?!
洪青山猛的抬頭,身形都僵硬了。
中天門哨卡一駐守就是十天起,這是想把自己踢走?
馮玉斌淡淡笑著,就像在看一隻小老鼠。
洪青山又看向趙大彪。
趙大彪低下了頭。
洪青山等了好幾個呼吸,他都沒抬起來。
「叮噹。」
一縷山風穿林而來,檐角馬鈴響了一聲,又靜了。
公堂里重新響起說笑聲,馮玉斌又在說什麼,趙大彪笑著點頭,唯有洪青山,成了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