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國忠根本不給張飛虎說話機會,直接給動重刑,轉眼就把張飛虎折磨的奄奄一息的時候。
「啪!」
州衙。
內堂。
知州劉有道狠狠將一個精緻茶盞摔的粉碎,臉色鐵青,一言不發,直勾勾盯著幾個幕僚。
幾個幕僚全都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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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柱香後。
幕僚們都不能呼吸了,劉有道這才把玩著一枚玉佩,冷冷道:
「都說說吧。此事,該如何應對?」
堂內一片安靜,幾個幕僚都在思慮著,沒人敢第一個說話。
守備孔繼祖是漢軍正紅旗人。
知州劉有道卻是漢軍正白旗人,是多爾袞、多鐸兄弟的奴才,並非一個派系。
在多爾袞剛被順治小皇帝拉出來鞭屍沒多久的這當口,劉有道並不想搞事!
然而。
正紅旗已經動了,而且,嚴重觸犯了他的利益,他已經沒有選擇,必須要做出反擊!
這時。
一個發須斑白、垂暮不已的老幕僚艱難起身說道:
「東翁,我等此時不清楚他們底細,怕不好妄動。以學生之見,可分兩手試探。」
「哦?」
見說話的是這老幕僚,劉有道眼睛一亮。
這老頭是原大明遼東經略王在晉的心腹幕僚,沉浸官場幾十年,眼界手段皆是一流。
劉有道神色和緩了些,恭敬拱手:
「裘先生,您有何高見?」
裘先生捋著斑白鬍鬚:
「東翁,孔繼祖等人搞出這等大事端,無外乎兩點。一為求財求權,二為試探咱們。」
「以學生之見,咱們也可試探他們!他們不是拿下了張飛虎嗎?那就讓他們拿下了。」
裘先生老眼微微眯起:
「咱們先認下此事,但巡檢司事關我泰安州安危,不可一日無主。東翁您可在下午便召集議事,拿新巡檢來試探他們。」
「若孔繼祖等人非要巡檢之職,那咱們就得提起十二萬分精神,跟他們干到底!」
「若他們不敢覬覦巡檢之職,多半是為求財求權。東翁您便可順水推舟,把責任推到周同知那邊,卡好今年考核。」
「啪,啪,啪。」
劉有道聽完這通分析,眼界也不由亮了,拍手喝彩,把玩著手中玉佩贊道:
「有裘先生您助我,真如周得呂望,漢得子房。來人,賞裘先生白銀百兩。另,即刻派人通傳州衙及綠營,午後召開議事。」
「喳。」
…
「李國忠,洪青山,你們……草菅人命,誣陷忠良,一定會遭報應的!老天爺不會放過,唔……」
巡檢司公堂。
張飛虎已經迴光返照,只剩最後一口氣,還想說些什麼,卻直接被綠營兵捂死嘴巴,拖死狗一樣拖出堂外。
午後的陽光穿透窗戶紙,青磚上被拖出一大片暗色水跡,沉重的血腥味從其中不斷瀰漫。
李國忠卻毫不為意,心情還極度愉悅,笑著看向洪青山:
「洪兄弟,你是人才啊。有沒有興趣來我們綠營幹?安心,老哥哥我親自給你作保。」
看到外面張飛虎的頭已經不自然的垂下,雙腿繃直了,分明已經咽了氣。
洪青山喉頭來回滾動,身體都僵了,恭敬單膝跪地行禮:
「李把總厚愛。只是……卑職被張飛虎污衊,還沒洗刷冤屈,恐怕給李把總您添麻煩。」
「等後續,卑職的事情查清了,還卑職以清白,卑職必定為李把總您效死……」
「哈哈。」
李國忠大笑:
「洪兄弟,你啊你,太小心了。行吧。正好此案後續還要一些時間,你便替哥哥我,盯好巡檢司這邊!」
「多謝李把總。」
洪青山額頭用力貼著地上青磚,懸在嗓子眼上的心,終於放回到肚子裡。
去綠營?
開什麼玩笑?
李國忠這些綠營的人,殺心太重了,簡直比土匪還狠……
自己在巡檢司好歹是什長,去綠營,李國忠多半把自己當成他的刀,絕不明智!
雖說擺脫賤籍的最好方式,就是從軍。
但李國忠只是把總,根本開不出洪青山心動的價碼,洪青山怎會跟他牽扯太深?
「盧兄,黃兄,既然這般,我便把人犯帶到我們綠營看押了,你們可有異議?」
李國忠心情正好,根本不在意洪青山一個螻蟻,笑著看向盧典吏和黃新。
盧典吏兩人此時哪還敢有什麼異議?
這簡直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
被綠營盯上,跟被閻王爺盯上也沒什麼區別。
「哈哈。」
見兩人點頭,根本不敢說話,李國忠大笑:
「既如此,人本官便帶走了。來人,收兵,回營!」
「喳。」
轉眼。
虎狼一樣的綠營兵,便在李國忠的帶領下,把明顯已經死了的張飛虎抬上馬,迅速離開。
盧典吏複雜的看了洪青山一眼,迅速離去。
黃新稍慢了些,他看著洪青山,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便也迅速離開。
呼——
一陣山風穿林而來,吹的洪青山衣袍翻卷,嘩啦啦作響。
看著黃新的背影,洪青山面無表情,指甲卻掐入掌心肉里,他第一次體會到,這種鬥爭可怕的殘酷性!
奈何!
上峰視他如螻蟻,他根本沒的選,只能把敵人整死了!
「呼。」
洪青山深吸一口氣,眼神又堅硬如鐵!
誰把他洪青山當軟柿子,當墊腳石!那就跟張飛虎一樣,先做好全族都被株連的準備吧!
又一陣山風呼嘯而來,牆頭上那株草被風吹彎了腰,卻又立了起來。
「兄弟,咱們好像真贏了啊……」
這時,趙大彪連滾帶爬衝過來,雖然狼狽不堪,卻興奮的像個孩子,咧著嘴低聲道:
「你說,這次巡檢的寶座,會不會落到我身上?」
洪青山抬頭看向猩紅的晚霞,忽然笑道:
「哥哥,你一定能行!小弟以後可全指望你照顧呢。」
「嘿嘿嘿,安心,兄弟,只要哥哥我當了巡檢,這巡檢司便是咱們兄弟說了算。」
天邊,晚霞鋪滿大半邊天,紅得發紫,像一碗放久了的人血。
…
「孔大人,本官贊同你的意見。只是巡檢司不可一日無主,本官推薦大捕頭馮玉斌擔任新任巡檢,你意下如何?」
趙大彪的傻笑聲中。
州衙。
劉有道輕輕抬了下眼皮,看向滿臉紅光的孔繼祖。
孔繼祖愣了一下,轉瞬迅速反應過來,這馮玉斌是劉有道一個寵妾的親哥哥,趕忙恭敬拱手陪笑:
「大人您說笑了。巡檢司是州衙管轄的,卑職不敢僭越。卑職完全贊同您的意見。」
…
議事剛結束。
容貌俊朗,氣質沉穩的馮玉斌,便被僕從帶到了劉有道的書房。
劉有道笑著看了馮玉斌一眼:
「玉斌,泰山巡檢司巡檢的差事,本官幫你爭取下來了。你有什麼想法?」
馮玉斌愣了一下,旋即眼神里儘是狂喜,忙跪在地上拼命磕頭:
「大人,您便是卑職的再生父母,您指哪兒,卑職便打哪兒。就算刀山火海也絕不皺眉頭。」
劉有道滿意的點點頭:
「你此去,有幾個首要任務。首先,便是在三日內,查清那洪青山之事!」
轟隆!
雷聲再次炸裂長空。
陰沉反覆一天的大雨,終於雷霆般落下來,整個世界迅速一片蒼茫,密不透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