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厭，洪哥，你又欺負人……」
小樓里。
洪青山把玉玲瓏逗的咯咯嬌笑，她整個人都明媚了三分。
燭火在她笑意里晃了一下，像是被她的笑聲吹動的。
正當玉玲瓏要給洪青山倒酒的時候。
外面。
忽然傳來丫鬟通稟：
「千總爺，碼頭的張五爺和他女兒張小姐來了，說有要事要見您……」
正倒酒的玉玲瓏手腕忽然不穩，酒水灑到桌上幾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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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青山沒理會門口的丫鬟，而是笑著看向玉玲瓏：
「怎麼？怕被那張悠然比下去？」
「噯？」
玉玲瓏俏臉頓時紅了，羞澀的嗔了洪青山一眼，輕聲道：
「洪哥，你再欺負人，人家就不理你了……」
然而……
她說著，居然突然挽住了洪青山的手臂。
洪青山露出一抹笑意，道：
「讓他們進來吧。」
嘩，嘩！
片刻。
張五爺剛進門檻，便直接甩動兩下衣袖，撲通便跪倒在地上，額頭貼地道：
「千總爺，之前在碼頭，小的跟您有些誤會。小的願出一萬兩，不，兩萬兩銀子，給千總爺您磕頭賠罪……」
洪青山眼皮都沒翻一下，根本沒看張五爺，而是看向跪在張五爺旁邊、俏臉有些蒼白的張悠然。
？！
張悠然畢竟還是缺少社會的毒打。
她可不跟張五爺一樣還在額頭貼地，而是詫異的抬起頭看向洪青山，卻正看到：
——玉玲瓏正用力挽著洪青山的胳膊，整個人都要膩到洪青山懷裡，挑釁的看著她，似乎要宣誓主權。
張悠然驟然如遭雷擊，香肩一時都止不住的發抖著。
玉玲瓏十五歲成名，名滿泰安，隨後名滿山東，跟她幾乎是一個節奏，她也是十五歲成名。
只不過，她自持身份，覺得比玉玲瓏高一等，表面一直看不起玉玲瓏，可在骨子裡……
——玉玲瓏一直是她的天敵，最大的競爭對手。
可她哪想到……以玉玲瓏賣藝不賣身、還未出閣的高傲，此時，居然這樣膩在洪青山身上……
張悠然俏臉更加慘白。
難道……
自己真的看錯了？
史公子、盧慕白那種近乎金枝玉葉的公子哥，都比不上洪青山區區一個外委千總嗎？
玉玲瓏自然也看到了張悠然驚詫的眼睛，嘴角忽然露出一抹輕笑。
旋即。
她嬌嫩的紅唇忽然貼著洪青山耳邊，低聲耳語了些什麼，把洪青山冰山般的臉都逗的釋然了，露出了笑意。
呼——
一陣夜風拂面而來，院內海棠花瓣又簌簌落地，讓整個小樓內外宛如人間仙境。
張五爺也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冷汗已經滴答滴答往木地板上掉，只能又咬著牙道：
「千總爺，小的有重要情報對您稟報，求千總爺給小的一個機會，讓小的展示誠意……」
「哦？」
洪青山這才翻了翻眼皮，喝掉玉玲瓏遞到他嘴邊的酒：
「玉大家，還勞煩你們迴避一下。」
「洪哥，那您等下還喝不喝了？」
玉玲瓏不舍的從洪青山身邊起來，卻還在故意挑釁張悠然，撒嬌的說道。
洪青山自然看明白玉玲瓏的小心思，笑道：
「喝，今晚必須不醉不歸。」
玉玲瓏這才滿意點頭，又挑釁的白了張悠然一眼，扭著小腰施施然上了樓。
「悠然，你去外面等我。」
張五爺終於敢抬頭看洪青山，直接喝令張悠然離開。
張悠然宛如已經變成了木頭人，片刻才反應過來，死死的咬著紅唇道：
「是……」
等張悠然離去，洪青山冷冷看向張五爺，卻不說話。
「……」
張五爺根本不敢看洪青山冰冷如刀的目光，汗水順著臉頰不住流淌，知道，他再不說出核心消息，洪青山估計今晚就要弄死他。
只能硬著頭皮道：
「千總爺，史家在泰安真正發跡，是借著上一任周知州的影響，好像史世明有個養女，嫁給了那位周知州的兒子……」
「周知州現在已經調任南京，似乎升官了，咱們泰安各方，便都會給他面子……」
「小的也不敢得罪這等高升的大人物，這幾年，有事情便都順著他了。另外，史世明史大爺真正的依仗，反而是曲阜那邊……」
「五爺，你要是來說廢話的，現在便請回吧。」
張五爺還想說些什麼，卻直接被洪青山冰冷打斷：
「明天一早，你自己備好棺材，等著辦後事就行。」
「這……」
張五爺已經汗如雨下，死死的咬著後槽牙，心裡腸子都要悔青了。早知道洪青山這麼難纏，他說什麼也不敢這麼得罪他啊……
奈何。
洪青山太強勢了……
他已經知道洪青山在調查楊三，一旦事情暴露，洪青山動動手指都能捏死他。
只能再次額頭貼地道：
「千總爺，我手裡，有史世明跟盧家勾連，販賣私鹽的證據。並且，史世明的另一個養女，還給曲阜一個少爺生了個兒子……」
說完。
張五爺猛的抬頭看向洪青山。
洪青山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卻久久沒有說話。
張五爺腿都軟了，跪都跪不住了，洪青山這才冰冷道：
「說下去。」
…
「悠然，還傻愣著幹什麼？快，快進去陪好千總爺！只要今晚你能給千總爺侍寢，爹少不了你的好處。」
足近半個時辰。
張五爺這才猶如從水裡剛撈出來一般，急急招呼張悠然進屋，而他則轉身就小跑著離去。
「額？」
這會都麻了的張悠然終於回神，卻走不動了，趕忙讓她的貼身侍女沫兒扶著她，來到屋內。
旋即便恭敬跪倒在洪青山腳下：
「千總爺，小女子給您賠罪了……」
「洪哥，不是說好了叫我的嗎？怎麼不叫我，還把這種狐狸精招過來了？」
洪青山還沒說話，就見玉玲瓏噔噔噔，完全是小跑著從樓梯上下來，然後，便跑過來直接挽住了洪青山的手臂。
旋即。
又挑釁的看著張悠然。
？！
張悠然銀牙都要咬碎了，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女人！
但這反而也激起了她的鬥志！
她也豁出去了。
直接來到洪青山另一邊，用力抱著洪青山的手臂，便趴在洪青山耳邊，卻用玉玲瓏能聽到的聲音道：
「千總爺，乾爹已經決定把奴婢送給您了。以後，您就是奴婢的天了……」
？？？
玉玲瓏頓時懵了，瞪大眼睛，簡直不敢置信，這世間居然還有這麼不要臉的女人？
燭火在兩人中間跳了一下，像是被她們之間的火花燙著了。
洪青山都愣住了，嘴角卻止不住勾起一抹弧度：
「張小姐，你乾爹他，怎麼說的？」
張悠然一愣，旋即，眼睛裡迅速露出一大片神采，很快眼神便潤的水汪汪一片。
她終於明白：
——為什麼乾爹說，眼前這位千總爺，比那史公子、盧慕白等人強多了。
他明明對自己很感興趣，卻一直在隱忍著！
更可怕的是……
他那種隱忍，刀子都扎不進去啊……
張悠然宛如這一夜之間就真正長大了，當即貼著洪青山耳邊，溫言軟語的敘述起來。
…
沒多會。
外面又有丫鬟稟報，張五爺又來了。
洪青山這會兒左擁右抱，都有了幾分飄飄然之感，但隨著夜風一吹，他又迅速冷靜下來，眼神恢復沉靜，淡淡道：
「請他進來。」
片刻。
張五爺便背著個大包袱，恭敬跪倒在洪青山面前，額頭貼地道：
「千總爺，五萬兩銀子小的帶來的。另外……」
他高高將手中一個包裹的嚴實的布包，舉過頭頂：
「千總爺，這是悠然的賣身契，從今開始，悠然就是您的人了……」
「爺，太好了……」
張悠然喜極而泣，直接撲到了洪青山懷裡，還不忘對玉玲瓏丟去一個挑釁的眼神。
玉玲瓏都懵了，張悠然這賤人，居然，被洪哥給收房了嗎……那自己以後怎麼辦……
洪青山眼神卻充滿著清明：
——這布包里，可不只有張悠然的賣身契，更有著張五爺積累下來、走私私鹽的帳本！
不止是曲阜那幾大家，還有整個山東官場的好幾個頭面人物！
洪青山起身來，親自接過這個布包收下，笑著看著抬起頭的張五爺：
「五爺，有心了。不過，你也知道，我這暫時沒法安置悠然，便讓悠然，先在你這住一段時間，如何？」
「額？」
張五爺一愣，又對洪青山的手段有了新的認知……
怪不得人說『官字兩張口』。
這個王八蛋，年紀不大，心比閻王爺都黑啊，連小老婆都讓自己給他養……
關鍵。
張悠然的身份已經變了，他再也不可能對她吆五喝六，還得當成姑奶奶給供起來……
可惜。
他現在根本沒有任何選擇，只能連連磕頭道：
「千總爺看得起小的，是小的的福分，小的則無旁顧……」
呼——
一陣夜風襲來，院外的海棠花正落盡了最後一茬，月光終於鋪滿了整片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