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青山簡要把事情敘述一遍,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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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拜音察阿少爺和史家的大仇,你不是不知道。而且,此事恐怕都傳到京里了。咱們兄弟小胳膊小腿的,喝酒就行了。」
說著。
洪青山給孔繼祖倒滿一杯酒,又給自己倒滿,便跟孔繼祖的酒杯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孔繼祖沉吟片刻,大笑道:
「兄弟,說的是啊,來,哥哥敬你一杯。」
他一口乾掉杯中酒,再看向張悠然的眼神已經充滿冰冷,淡漠道:
「張小姐,話我已經幫你帶到了。我和洪千總還有些事情要商議,你請回吧。」
「這……」
張悠然俏臉迅速慘白如紙,張了張嘴,卻根本說不出話來了。
這怎麼跟她老師,那位曾經名滿天下的名妓教的不一樣?這兩個男人,誰也不買她的帳……
「怎麼?張小姐還有事?」
見張悠然還在發愣,不走,孔繼祖眉頭已經緊緊皺起,端起了茶杯。
看孔繼祖端茶送客了,張悠然俏臉終於恢復了些血色,卻死死的咬著嬌嫩的紅唇,都快要咬出血來,強撐著擠出一抹笑意:
「守備大人,洪千總,那小女子便告退了……」
她站起來的時候,裙擺擦過桌腿,帶起一點極輕的沙沙聲。
看著張悠然的倩影離去,孔繼祖趕忙給洪青山倒滿酒杯,笑道:
「兄弟,哥哥是真不知道,裡面還有這等內幕,你千萬別忘心裡去。來,哥哥自罰三杯。」
見孔繼祖直接換了大酒杯,接連罰了三大杯酒,洪青山嘴角一抹弧度一閃即逝。
張悠然還是嫩。
如果她要勾引拜音察阿、盧慕白這種公子哥,說不定真能把他們迷住了。
可不論洪青山還是孔繼祖,都是從最底層的死人堆里爬出來,相比前程,女人又算個什麼?
不過……
這張悠然,倒也是真的嫩……
「玲瓏見過守備大人,見過千總爺……」
不多時。
洪青山和孔繼祖正喝著酒,玉玲瓏一身白衣勝雪,宛如天上的仙子,裊裊下樓來行禮。
按照正常流程,她還得等一會兒才下來,可她在樓上,便聽丫鬟繪聲繪色講述:
那個不遜色於她的張悠然,居然在洪青山這邊吃了大憋,被趕走了……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她忽然感覺,她今天心情無比的舒暢,就算再被洪青山欺負,她都認了……
「玉大家,您太客氣了。」
孔繼祖要見玉玲瓏,也花費了不小代價,趕忙滿臉紅光的跟她行禮,旋即又對洪青山道:
「兄弟,這位便是鼎鼎大名的玉大家。等下,便讓玉大家陪你喝幾杯。」
洪青山自然不會拆孔繼祖的台,笑著拱手:
「洪某見過玉大家。」
燭火在她面紗上鍍了一層薄薄的光,她垂眼時的影子正好落在洪青山的酒杯沿上。
「洪千總您太客氣了……」
玉玲瓏薄薄面紗下的俏臉,忽然泛起一層紅暈,心臟都猛的揪了一下……
被洪青山這麼一搞,她忽然感覺,她是在跟洪青山偷青一樣了呢……
…
「什麼?那,那洪青山把你趕出來了?」
就在洪青山他們繼續喝酒的時候。
玉玲瓏這小樓附近,一間清幽的雅間內。
張五爺聽到張悠然的稟報,豁然站起身來,汗水已經止不住的順著臉頰淌下。
月光從窗縫裡擠進來,正好打在他濕漉漉的額頭上,那幾滴水珠被照得發亮。
他不甘心的看向貌美如花的張悠然:
「乖女兒,到底怎麼回事?你,你難道又任性了,沒讓那洪千總占便宜嗎?」
「乾爹……」
張悠然委屈的不行,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著轉,咬著紅唇啜泣道:
「他就跟女兒說了幾句話,語氣冰冷無比。女兒陪著笑臉,他就當看不見。乾爹,是不是您情報有誤,那洪青山不是男人啊?」
「胡說八道!」
張五爺狠狠瞪了張悠然一眼:
「這洪青山是個人物,以後,這種話爛在肚子裡,想都別想!」
張五爺焦躁的起身來,來回踱步:
「看來,他真得讓我磕頭道歉啊。也罷,我就給他磕頭道歉一趟。」
見張五爺就要離去,張悠然還不甘心,咬著銀牙道:
「乾爹,那洪青山不過區區一個千總而已,值得您如此這般嗎?再者說,大不了咱們聯繫史公子,史公子一定不會放過他的!」
「混帳東西!」
張五爺真怒了,啪啦把茶盞摔碎在張悠然腳下,把張悠然嚇的一哆嗦,臉都白了。
他指著張悠然的鼻子大罵道:
「悠然,你是不是想讓老子抽你鞭子了?你腦子都讓狗吃了嗎?史公子能跟洪青山比嗎?」
「那洪青山是十八歲的外委千總啊!而且,他不是靠家裡,他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史公子若沒有史大爺這種好爹,拿什麼跟他比?而且,那洪青山他乾爹是真滿洲,跟拜音察阿少爺又是兄弟。你想死別拉著老子!」
見張悠然委屈的直掉眼淚,張五爺怒喝道:
「給你半柱香,趕緊把你這張臉收拾乾淨了!咱們去給洪千總磕頭賠罪!聽明白了嗎?」
「噯?」
張悠然還是第一次見她乾爹發這麼大的火,再不敢矯情,趕忙擦乾眼淚道:
「乾爹,您稍等。女兒馬上收拾好……」
…
「哈哈,兄弟,你這麼說,哥哥心裡就踏實了啊。」
中心小樓。
孔繼祖哈哈大笑:
「對了兄弟,哥哥忽然想起來,哥哥還有點事,便讓玉大家好好陪你喝吧。」
見孔繼祖說完就要走,洪青山趕忙起身:
「哥哥,這怎麼使得?」
孔繼祖對洪青山擠眉弄眼:
「兄弟,哥哥跟你可不一樣,哥哥家裡那個,是個母老虎啊。安心,今晚都記在哥哥帳上。」
看著孔繼祖迅速出門去,洪青山嘴角勾起一抹微微弧度,看向了不遠處正撫琴的玉玲瓏。
?!
玉玲瓏俏臉頓時一紅,卻宛如被磁鐵吸引了,裊裊起身來到洪青山這邊,幫洪青山倒滿酒杯,小聲道:
「千總爺,今天,你可不能欺負人了……」
洪青山一愣,忽然止不住笑出聲來:
「玉大家,來,咱們喝一杯,我先干為敬。」
…
「守備大人,您這是要走嗎?」
這時。
院門外的路口。
張五爺和張悠然正好碰到離去的孔繼祖,趕忙驚訝的打著招呼,顯然他們沒想到孔繼祖這就要走了。
孔繼祖忽然停下腳步,手指隔空用力點了張五爺的臉幾下:
「老五,你有兩把刷子啊。老子好心好意幫你,你把老子往死里坑!行!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額?守備大人,誤會,誤會啊……」
張五爺還要說些什麼,孔繼祖早已經大步遠去。
看著張五爺滿頭大汗,臉都白了,張悠然俏臉也止不住發白,兩隻小手緊緊糾纏在一起。
今天的所見所聞,簡直打破了她這十八年對世界的認知……
洪青山不過區區外委千總,怎麼就把乾爹這種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嚇成這樣了啊……
張五爺一咬牙,心中也下定了決斷:
——今天,就算出大血,也得把這關過去了。
否則……
整個泰安,將再無他容身之地!
就算他去找他那個在御前當侍衛、同父異母的兄弟,恐怕都翻不了盤了。
這洪青山連御史都敢抓,連孔繼祖都花這麼大價錢,讓玉玲瓏單獨陪著他,還能穩坐釣魚台。
他一個狐假虎威的小小地頭蛇,拿什麼跟人家斗?
想著。
張五爺加快了腳步,又忽然停住,陰森的回過頭對張悠然道:
「悠然,你準備好了!等下,一定要把那玉玲瓏比下去!爭取,今晚給洪千總侍寢!」
「額?」
本就緊張不已的張悠然俏臉驟然慘白如紙,如遭雷劈,傻傻愣在當場……
呼——
夜風從廊下穿過,把她額前散落的一縷髮絲吹起來又放下,又一片聖潔的海棠花,悄然落在她的裙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