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總爺,您說笑了……」
張悠然直起身,顯露出她姣好的身段,露出一抹春風般笑意道:
「就是之前在大汶口碼頭,您和我爹之間,可能有些誤會……我爹怕這誤會越來越深,特意叫小女來跟千總爺您賠罪……」
她說著,便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在陽光下輕輕顫動著,一臉恭敬順從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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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打心底里,根本就沒正眼瞧洪青山。
她是張五爺重金圈養的『揚州瘦馬』中最傑出的那一個,未來,註定要成為真正大人物的女人。
怎麼會看得上洪青山這種小小土旮旯的小小千總?
她已經想好了,只要她稍微施點手段,洪青山不就得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碼頭之事?」
洪青山忽然笑出聲來,淡漠道:
「張五還是有自知之明的嘛。這般,你去告訴他!今晚,子時之前,我要見到他!否則——」
洪青山聲音驟然冰冷:
「便讓他提前準備後事吧!」
嘩!
洪青山一甩衣袖,轉頭就走,再不看張悠然一眼。
「額?」
眼見洪青山居然走了,根本沒按她的套路來,張悠然詫異的抬起頭,問旁邊的俏丫鬟道:
「沫兒,是我今天不夠漂亮嗎?」
沫兒也懵了,趕忙說道:
「小姐,您今天很漂亮啊,就跟仙女兒一樣……」
「不對!」
張悠然柳眉蹙起,眼神已經凝重下來,再不敢托大:
「我都這麼漂亮了,可這洪青山竟然不理我……爹跟他的梁子,恐怕不是一般的深。沫兒,快扶我起來。必須馬上給爹發訊。」
…
「索尼索大人?」
同知公房。
周志遠眉頭緊緊皺起,來回踱步思慮。
洪青山沉聲道:
「周叔,拜音察阿少爺他姐現在是皇妃,要不我給她遞句話,讓她給您引薦索大人?」
雖然洪青山已經知道,周志遠他弟,大概率能跟索尼搭上話,但這個姿態他得表露出來。
「青山,你有心了。」
周志遠忽然露出一抹笑意:
「不用。拜音察阿少爺這邊的關係,你留著關鍵時候用吧。你周叔我這邊還有別的門路。不過……」
他眉頭又皺起來,嘆息一聲道:
「我資歷已經夠了,讓人去京里跑關係,升一任知州,問題應該不大。卻怕……」
他看向洪青山:
「我很難是泰安州的知州啊。」
?!
洪青山一愣,轉瞬便也反應過來。
清廷畢竟是『以少治多』,流官制尤為嚴重,尤其是對漢臣!
周志遠就算升知州,也百分百不會是泰安州的知州。
但話已到此,洪青山自然不可能不讓周志遠升官,恭敬拱手道:
「周叔,能升官就是好事,何必局限於區區泰安城呢?只要您不是去湖廣、八閩那等危險之地就行。到時,小侄也能有後路了。」
周志遠眼睛一紅:
「青山,哎,叔本來還想多照顧你一段時間,可現在這……」
「周叔。」
洪青山打斷道:
「小侄倒以為,您還是要派人去京城跑關係。不在山東任職,也得去河南。中原肥沃,也沒什麼亂匪賊子,才是養人之地啊。」
窗外有一群鴿子正好從城樓方向飛過來,在州衙的瓦頂上繞了一圈才散,像是一幅畫裡被風吹散的墨點。
「這……」
周志遠眼睛更紅了,幽幽嘆息一聲:
「可是叔走了,你這……」
洪青山笑道:
「周叔,小侄自有妙計,您忘了泰山賊嗎?再者,我大清言路還是清明的,您升官之後,就有上奏的權利了吧?」
「額?」
…
「少爺,孟家和楊三那邊都準備好了,要不要現在直接拿人?」
剛回巡檢司,楊俊磊就殺氣騰騰過來跟洪青山稟報。
洪青山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
「不急,再沉一天。」
「額?是。」
楊俊磊雖然不知道洪青山為什麼要沉一天,但他已經很了解洪青山,可不敢說半個不字,恭敬退下。
看著楊俊磊離去,洪青山皺眉思慮一會,便讓人請燕飛過來,跟燕飛討教起練兵之道。
燕飛也是闖營老營兵,更是曾經闖營最精銳的騎兵『一堵牆』的成員,當即給洪青山解釋起來:
「大人,若想兒郎們有戰力,最重要的便是底下將兵要服從軍律,能如臂使指。」
他看向洪青山:
「我反倒不推薦大人按照闖營那一套來,那是篩選,只選能從死人堆里活下來的勇士,現在已經沒這條件了。」
「大人,我推薦您按照戚繼光戚帥的《紀效新書》來。選良家子,主以軍陣為主……」
隨著燕飛仔細解釋著,洪青山眉頭頓時緊緊皺起。
他也沒想到,燕飛居然對練兵了解這麼深。
而戚繼光的練兵思路,正是洪青山也很推崇的。
須知。
當年,瀋陽城下,渾河之畔。
浙兵就算雄風不在了,卻在戚金和秦邦平他們白杆兵的配合下,打的老奴都差點吐血。
要不是撫順駙馬李永芳,重金買通了瀋陽城的炮手,用紅衣大炮轟擊浙兵和白杆兵,誰勝誰負,尚在五五之間。
當即與燕飛仔細探討起來。
…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洪青山準時來到明月樓這邊。
「喵。」
那隻黑貓正在牆頭上打著盹,暮然一看到洪青山,它尖叫一聲,一躍就跳到了看不到的黑暗中。
洪青山無奈的看著它逃走的方向,心中暗道:
『老子有這麼可怕嗎?』
「千總爺,您來了……」
繆柔早就得到了消息,親自迎出來。
洪青山也不跟她客氣,剛進門,來到了黑暗中,就一把摟住了她的小腰。
繆柔頓時一僵,咬著紅唇低聲道:
「千總爺,請您自重……」
洪青山這才鬆開她,笑道:
「繆小姐,要不,等我爹回來了,我讓我爹再跟你們繆家提親?」
「你……」
繆柔俏臉頓時紅了,用力瞪了洪青山一眼,小聲道:
「千總爺,你別沒正行的。今晚,除了孔繼祖,還有一個很漂亮的女人,居然不遜色玉玲瓏,你最好多小心一些。」
洪青山一愣,眉頭頓時微微皺起,沒想到張悠然又來了。
看來。
張五爺是真心虛了,怕自己搞死他,就是不知他今晚會不會出現了。
洪青山又順勢抓住了繆柔的小手,真誠道:
「小柔,多謝了。有什麼事記得跟我說。還有,日後你們繆家從大汶口走的貨,稅往少了報,我給你兜著。」
「額?」
繆柔還想說些什麼,洪青山已經大步離去。
呼——
一陣夜風襲來,海棠花瓣紛紛灑落繆柔周邊,讓她宛如處在神仙盛景,是仙女兒一般,卻遲遲不能回神。
依照她們繆家現在的情況,一旦少報稅,這一潭死水的池子,馬上就能盤活了。
可……
自己如果欠下洪青山這麼大的人情,又該……用什麼還?
…
「兄弟,這位便是張悠然張小姐,你已經認識了吧?」
洪青山剛來到玉玲瓏的小樓,就看到孔繼祖正笑著跟張悠然調笑著,一看到自己來了,他們這才收斂。
孔繼祖趕忙起身,迎洪青山落座,旋即又笑道:
「兄弟,我聽悠然小姐說,你和她爹之間,似乎有什麼誤會?你看,都不是外人,兄弟,你給哥哥個面子行不行?」
「哥哥我今天便給五爺作保了,便讓悠然小姐代替五爺,給兄弟你陪酒道歉,便把這事揭過去了,如何?」
「千總爺,求求了,您就饒了小女子這一回吧……」
旁邊。
張悠然也深深萬福行禮。
然而。
她看似姿勢很恭敬,眼神卻很俏皮。甚至,舌尖還輕輕碰了下她的紅唇,充滿著對洪青山的挑釁。
顯然。
她以為此時孔繼祖在場,洪青山是必然要賣這個面子的。
「大人。」
洪青山拿起酒杯,把玩一下,正色看向孔繼祖:
「額?」
已經有了幾分酒意的孔繼祖一個激靈,酒意都迅速消散大半,根本不再看張悠然,而是正色看向洪青山:
「兄弟,到底怎麼回事?還勞煩你給哥哥說來。」
???
張悠然頓時愣住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洪青山一句話,居然把守備孔繼祖給嚇住了?
這是怎麼回事?
呼——
一陣夜風襲來,海棠花瓣又簌簌落地。
有一片,正好飄到張悠然的頭髮上,更顯她幾分俏麗,卻也讓她的表情更加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