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當空。
整個世界慘白,酷熱。
段雙喜家中。
洪青山沒用燕飛、路新春、六子等人攙扶,雙膝跪倒在段雙喜的遺體和他的家人面前,含淚道:
「嫂子,是我洪青山欠你們的。除了撫恤的50兩銀子,日後,兩個孩子的吃穿用度,我洪青山全包了。直到他們長大成人,娶妻、嫁人……」
「千總爺,多謝您了……」
段雙喜的婆娘帶著兩個年幼的孩子,已經哭的泣不成聲。
身後眾人的眼睛也全都紅了。
尤其是燕飛,看著洪青山高大卻遠不夠雄壯的背影,眼神愈發堅定。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超順暢
洪青山這等擔當,有情有義,簡直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他已經深有體會!
——為這樣的人賣命,值!
…
整整三天。
洪青山挨個走過了每一個陣亡弓兵的家裡。
親自給他們安排好撫恤,並且,讓林清雪以後逢年過節,都要帶著禮物來探望他們。
這迅速讓整個泰山防務的軍兵士氣大振,一提起洪青山,人人都要豎大拇指。
而在這個過程中,洪家170多子弟,林家7人,全都入職泰山防務的各個位置。
其中,林家有3人,都被洪青山提拔為什長。
旋即。
洪青山親自帶著這諸多任命名單,包括泰山巡檢司巡檢楊俊磊,大汶口巡檢司巡檢趙大彪,前往州衙先見周志遠。
同知公房。
周志遠看完名單並沒有什麼欣喜,眼神反而格外沉重,看著洪青山道:
「青山,你這般……真想好了嗎?」
洪青山自然明白周志遠的深意,洪氏兒郎入職泰山防務,看似風光無限,是洪青山真正的子弟兵。
但危機……同樣巨大!
一旦發生戰事,有洪氏兒郎陣亡……
洪青山馬上就要面臨霸王項羽當初在烏江畔的局面,——無顏面對江東父老……
洪青山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如鐵:
「周叔,我想好了。男兒大丈夫,幹大事,豈能沒有犧牲?我洪青山敢做這件事,就敢承擔其中代價!」
「哎……」
周志遠深深嘆息一聲:
「青山,你是個聰明的好孩子,你心裡有數就行。走,咱們去見知州大人。」
…
州衙內堂。
劉有道看到名單也有些震驚。
如果放在之前,他絕對眼都不眨一下,直接就給洪青山簽了。
可此時……
他已經與洪青山捆綁很深,特意把周志遠先打發走,低聲說道:
「青山兄弟,我知你是豪傑,心裡必然有打算。可……你這是子弟兵啊。按朝廷的規矩,這是必然要上戰場的,誰也推脫不掉……」
洪青山眼神更加堅定,用力拱手:
「大人,卑職之前就跟您說過,卑職早已以身許國!為皇上分憂,為朝廷征戰,討伐四方叛逆,是卑職義不容辭的使命!」
「即便戰死沙場,也不過馬革裹屍而還!卑職上對得起蒼天,下對得起良心!無怨無悔!」
「這……」
劉有道都沉默了,他這才明白:
——洪青山的野心,比他想的還要大的多得多……
只能壓低聲音說道:
「哎,青山兄弟,我可能……再有不足兩月,就要離任,你這邊……要儘早做好準備……」
「知州大人,您的意思是……」
洪青山抬起頭,看向劉有道。
劉有道也來不及遮掩了,低聲道:
「你周叔資歷夠了,就看能不能找對門路了。你有真滿洲的關係,最好幫他在京里活動活動……」
呼——
一陣山風穿堂而過,吹的兩人衣袍嘩啦作響。
劉有道見洪青山不太明白京里的行情,又低聲補充一句:
「最好……找索尼索大人的門路,若是其他人,恐怕要差一檔的……」
洪青山這才回神,恭敬磕頭行禮:
「知州大人的愛護提攜之恩,卑職銘記於心,永生永世不敢忘懷!」
…
離開州衙。
洪青山剛要派人去給周志遠傳個話,晚上一起聊聊,忽然看到不遠處的馬車裡,守備孔繼祖掀開窗簾,正用力對自己揮手。
讓六子去通稟周志遠,洪青山笑著來到孔繼祖這邊:
「守備大人,您也來州衙辦事?」
孔繼祖眼睛裡布滿血絲,似乎昨晚並未睡好,低聲道:
「兄弟,我是專門來找你的,咱們兄弟上車聊。」
洪青山一愣,轉瞬也想起了什麼,對後面的燕飛等人使了個眼色,便上了孔繼祖的馬車。
馬車迅速啟動,車輪吱嘎吱嘎直響,路邊的柳樹一株一株往後倒,垂下的枝條被車簾拂過。
孔繼祖低聲說道:
「兄弟,大前天我就想找你了,卻得知你去看望那些陣亡兒郎了,便拖到了今天。採石場的事,你,你怎想的?」
只聽孔繼祖這話音,再看他這狼狽的模樣,洪青山就明白:
——盧家拿走那些精鹽,肯定沒跟他通氣。
甚至。
盧家還拿著他要命的把柄,在逼他做什麼他不敢做的事……
洪青山臉色迅速冷下來,沉聲喝道:
「大人,他們不給兄弟面子,覺得有提督大人的條子就如何了。」
「就算卑職咽的下這口氣,拜音察阿少爺可咽不下這口氣!這件事,沒完!」
孔繼祖臉上迅速露出欣喜,他等的就是洪青山這句話。
他是搞不過盧家,但,還有眼前洪青山這個愣頭青、亡命徒,不怕盧家啊。
更別提,洪青山背後還站著拜音察阿。
趕忙小聲說道:
「兄弟,我來一是問你這件事的態度,二是……」
孔繼祖咽了口唾沫,小心看向洪青山:
「有人托我給兄弟你傳句話,想見你一面。你看……能不能給哥哥個面子?」
洪青山眉頭一挑,旋即便迅速釋然,笑道:
「別人要這麼說,我肯定不給面子,扭頭就走。但哥哥你都這麼說了,我必然得給這個面子。」
但洪青山心中卻暗罵:
——你狗日的都快把老子拉到地方了,老子還能拒絕嗎?
不過。
燕飛他們就跟在後面,洪青山倒不怕他的安全問題。
等忙完這些瑣事,後續,練兵事務,便是洪青山最重要的任務!
「啊呀兄弟,哥哥太謝謝你了。」
孔繼祖大喜:
「這般,哥哥今晚在明月樓擺酒,好好請你一頓,如何?」
「哥哥厚愛,小弟豈敢不給面子?「
洪青山當即便笑著應承下來,至於他和周志遠的商議,只能放在下午了。
畢竟。
洪青山也極為迫切的想知道,孔繼祖在盧家、尤其是史家這邊,到底是個什麼角色,有多大的分量。
很快。
馬車就到了地方,是一家外表很普通的茶樓。
孔繼祖對洪青山擠眉弄眼,笑道:
「兄弟,裡面有佳人已經等著你了,哥哥就不打擾你了。晚上明月樓,咱們兄弟不見不散。」
等孔繼祖離去,洪青山對燕飛他們使了個眼色,便帶著他們一起進入到茶樓。
剛到二樓,洪青山就看到一個長的極為乖巧、俏麗,幾乎不遜色林清雪的俏丫鬟在等著。
一看到洪青山,她趕忙恭敬行禮:
「千總爺,我家小姐已經在裡面等著您了……」
見這俏丫鬟扭著小腰便在前面帶路,洪青山眼睛頓時用力眯起,這是唱的哪一出?
「吱嘎。」
等跟著她來到最裡面一間雅間,打開房門,看清裡面的情景,洪青山都愣住了,一時愣在門口。
只見:
房間裡有一個一身青色長裙,極為漂亮,出塵如仙子般的年輕女人,正在看著自己。
旋即她便上前一步,恭敬對洪青山一禮到底:
「千總爺,小女子張悠然,是張五爺的養女,在這裡,小女子先替家父給您賠罪了。」
說著。
她便雙膝跪倒在地上,額頭貼地對洪青山磕頭,頓時,好聞的幽香竟自飄到洪青山口鼻間。
窗外的光正好透過竹簾落在她背上,青色長裙被照出一層茸茸的光暈,宛如仙子降臨凡塵。
?!
洪青山這才回神,眉頭忽然一挑,冷冷道:
「張姑娘,我記得,我和張五爺之間互不相識,好像沒有什麼梁子吧?你這是道的哪門子歉?」
?
張悠然一愣,瞪大眼睛,眼神驟然複雜。
竹簾縫隙里漏進來一線光,正好落在她抬起的俏臉上,把她眼底那一抹驚訝照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