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升高,河面上反射出刺目光暈,整個碼頭都被照的一片慘白。
洪青山抬起頭,看向李森先。
李森先冷笑一聲,一臉正氣,仿佛已經吃定了洪青山這隻螻蟻,淡漠道:
「洪千總,為何不回話?是心虛了嗎!」
洪青山平靜看著李森先:
「敢問,李大人您現在擔任何職?據我說知,朝廷還沒在我山東安排巡按御史吧?」
「不知李大人您,用什麼身份,來查辦卑職?還是,李大人您開了我大清的先河,御史都能跨省查辦別人了?」
「若我大清人人都如李大人你這般,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先給人扣帽子,還有誰,能為我大清忠心效命?」
「還是,李大人你別有所圖?!」
「這……」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超靠譜
洪青山此言一出,李森先驟然一愣,臉色都白了,想說什麼,竟然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他這次是去曲阜訪友的,實際上就是去拜會衍聖公家族的,卻在曲阜得到了順治小皇帝的徵召。
路上又因為出了些差錯,便轉到大汶口這邊。
他本身馬上就是官,但現在還不是官,正好被洪青山抓住了這個漏洞。
而且。
洪青山太毒了,直接把話題引向了不可測的方向……
須知。
清廷搞清洗等諸多事,洗的都是文官,地方豪強之類,卻從不敢對軍隊,對綠營下手。
李森先現在非想辦洪青山,也是明顯觸動了這個禁忌。
「洪千總,這事情可能有些誤會。不若,咱們去大汶口巡檢司里談?亦或是回州衙再談?」
劉有道額頭上也滿是汗水,趕忙笑著出來打圓場。
周志遠等人也紛紛附和。
李森先額頭上也見了汗,他這時也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的千總,並不是那麼好拿捏的。
他身後不僅有真滿洲,連劉有道這知州,分明也在護著他。
可已經這般,他絕不會服軟!
否則。
他的人設就崩了,順治小皇帝也不會再信任他,之所以用他,就像想拿他當刀子使的。
「不必了!」
李森先陰冷的盯著洪青山:
「本官確實還未上任,但本官就算沒上任,就能看著你洪千總魚肉百姓嗎?瞪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他一指那些還跪在泥漿里的老弱婦孺:
「你洪千總多厲害,有點能耐,都使到老百姓身上了!本官還就不信了,你這等惡賊,本官還辦不了你了!」
「這,李大人,你消消氣,消消氣。千萬別意氣用事。」
劉有道之前就認識李森先,知道一些他的脾氣,一邊安撫李森先,一邊對洪青山使眼色。
洪青山眉頭緊緊皺起。
他終於明白,大明為什麼亡了。
碰上這種欺軟怕硬、沽名釣譽的惡劣文人,是真不好處置。
然而!
李森先口口聲聲要把自己置於死地,自己也沒有退避的餘地了!
身後就是萬丈懸崖,這還怎麼退?
「李大人是萊州人?為何會出現在我大汶口碼頭?」
洪青山緩緩站起身來,脊背筆挺,眼神鋒銳如刀:
「本官剛接到舉報,說,李大人你,勾連膠東於七,密謀造反!來人!把這通賊的亂臣賊子給本官拿下了!」
「喳!」
身後一堆真滿洲迅速衝上前,摁小雞仔一樣,眨眼就把李森先摁倒在地上。
帶隊的噶喇拔什庫手法極度老練,還沒等李森先喊出第二聲,他的嘴巴就被麻繩勒死了,只能驚恐的瞪大眼睛『嗚嗚』直叫。
而李森先的五六個隨從,也迅速被其他真滿洲制服,直接被刀架在脖子上。
「洪千總,你冷靜點!」
劉有道一時都被嚇傻了,哪想到洪青山居然敢對李森先動手,趕忙上前來用力拉住洪青山,低聲道:
「青山兄弟,聽我一句勸,李大人不是普通人,是奉上諭回京履職的。你千萬不能胡來啊……」
周志遠也傻眼了,趕忙也勸道:
「青山,快放了李大人,萬萬不得胡來啊。」
呼——
一陣河風拂面而來,吹的洪青山衣袍獵獵作響,也讓他在這河邊的陽光下,更像是一把鋒銳的寶劍。
洪青山對劉有道一拱手:
「知州大人,我有切實證據,能證明此人通賊!」
說著,便大喝道:
「來人,去,把他的隨行物品,全都拿到巡檢司里!其餘人等,去巡檢司審案!」
見洪青山大步直接走向不遠處的大汶口巡檢司,劉有道趕忙看向周志遠:
「周兄,他是你侄子,你快勸勸他。若不然,今天真要把天捅一個大窟窿啊……」
「哎。怎麼會鬧成這樣……」
周志遠也急眼了,卻來不及思慮,迅速小跑著去了大汶口巡檢司。
見一行人迅速趕往巡檢司,張五爺臉色也白了,忽然有點後悔,把洪青山往死里得罪了……
——這就是個純正的亡命徒啊。
他居然連李森先這種皇上欽點的御史都敢抓……
一時間。
他哪還有看熱鬧的心思,迅速招過一個心腹,低聲耳語幾句。
那心腹拼命點頭。
沒片刻。
一艘快船就駛過來。
張五爺麻溜的跳上快船,快船迅速便沿著河道駛遠,消失在視野中。
…
「青山,你別犯渾。這李森先不是普通人,趕緊把人放了,若不然,真要收不了場啊。「
巡檢司里。
周志遠滿頭大汗,拉著洪青山說著。
洪青山嘆息一聲:
「周叔,我明白您的意思,可這人上來就要往死里搞我,我若不弄死他,他就要弄死我。這事您別管了,讓劉大人來,我跟他談。「
「額?」
看著洪青山對自己眨眼,周志遠只覺一股寒氣,驟然從尾椎直衝天靈蓋。
洪青山居然想拉劉有道下水……
一旦劉有道也被拉下水,李森先真就沒命在了。
他又更用力的拉住洪青山:
「青山,不行,絕對不行!你這般胡來,真要捅破天啊。我絕對不允許。」
「這樣,周叔我替你出銀子,你給他磕頭賠罪,咱們先把這關過去。兩萬兩銀子,應該夠他閉嘴了。」
?!
洪青山一愣,沒想到周志遠居然願意替自己出兩萬兩銀子,來平事……
趕忙壓低聲音道:
「周叔,這就不是銀子的事。這李森先不是什麼好鳥,我要不拿到他的把柄,這事就沒玩了!」
洪青山重重握了握周志遠的手:
「周叔,我不會衝動的,我才剛成親,可不想讓清雪守寡。相信我,我能處理好這件事。你千萬別摻和進來。」
「這……」
周志遠眼睛都紅了,咬牙道:
「青山,你爹出事,叔我沒護住,每夜都做惡夢。這次,叔決不能置身事外!要死,咱們叔侄便一起死!你想怎麼辦?」
呼——
一陣河風倒灌過來,洪青山這才發現他周身已經一片冰涼,紅著眼道:
「周叔,我得給他炮製個罪名,拿到他的把柄才行!他是三姓家奴,骨頭沒那麼硬的!」
「到時,咱們有他的把柄,日後,說不定還能幫上周叔您……周叔,人不狠,站不穩啊!」
周志遠滿頭大汗,凝神思慮。
足半柱香後。
「別炮製他,炮製他的隨從!一定要把證據坐實,絕對不能給他任何辯駁的機會!」
「周叔英明!」
洪青山心裡就是這麼想的,炮製李森先的隨從,但這時他卻對周志遠深深一禮到底,滿眼滿身都是崇拜。
…
與周志遠聊完,洪青山剛要再去找劉有道談,便見六子興奮衝過來,恭敬遞給洪青山一份禮單:
「大人,找到證據了!您快看!這位李大人,收了史世明1000兩銀子的贐敬,白紙黑字寫的清楚呢。」
「哦?」
洪青山迅速查看這禮單,眼睛迅速便亮了。
「嘰嘰喳喳。」
窗外有幾隻麻雀,似乎受到了什麼驚嚇,迅速飛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