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職大汶口巡檢司副巡檢趙大彪,見過御史大人……」
日頭正當空,把碼頭上的石板曬得發白。
趙大彪等人終於得到了消息,焦急衝出來,跪在剛上岸的李森先面前磕頭行禮。
「你是副巡檢?你們巡檢呢?讓他出來說話!」
李森先都沒正眼看趙大彪,迎著河風負手而立,一臉威嚴正直模樣。
「回御史大人話,我們巡檢大人病了,正在修養,現在巡檢司這邊是卑職在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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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彪還想說些什麼。
「呸!」
人群中一個中年婦人已經狠狠崔啐了一口,大呼道:
「青天大老爺啊,您可千萬別聽這姓趙的話,他是那洪千總的舊部。昨天,就是他把我們都趕走的……」
「青天大老爺,您可要給我們做主啊,要不然,我們沒法活了啊……」
「求青天大老爺給我們做主……」
周圍老弱婦孺嘩啦啦跪倒一地,拼命磕頭。
她們跪著的地方剛好是碼頭邊最髒的一片泥地,很多人裙擺上已經蹭滿黑色的淤泥。
「趙副巡檢,可有此事!」
李森先森寒的看向趙大彪。
「額……」
趙大彪臉色已經一片慘白,小腿都軟了。
哪想到他這麼倒霉,好不容易給洪青山辦件事,居然踢到鐵板上了……
趕忙焦急解釋:
「御史大人,不是這樣的。卑職昨天已經給他們銀子了,一家足十兩呢……」
「十兩?」
李森先冷笑一聲:
「你當本官是傻子呢!這碼頭的位置寸土寸金,一月收入都不止十兩了,你這不是強搶民財是什麼?!來人,把他給我拿下了!」
「這……」
根本不給趙大彪解釋的機會,李森先的兩個隨從已經衝上前,直接制住了趙大彪。
趙大彪在大汶口巡檢司還沒什麼威望,而大汶口巡檢司的弓兵,成分又極為複雜,一多半都跟張五爺牽扯很深。
此時此刻,居然根本沒人動,眼睜睜看著趙大彪被拿下。
「冤枉,冤枉啊……」
趙大彪也急眼了,對他一個家奴大喝道:
「快,快去通稟千總爺……」
那個家奴撒腿就跑。
李森先身邊的親隨還想去追,卻被李森先攔住,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
「不急,他不回去通稟,本官又怎能嚴懲幕後黑手?!來人啊,把這趙大彪押到泰安州衙!本官要親自安撫百姓。」
「是。」
「這,這可怎麼辦啊……」
攤子裡。
老太太眼白一翻,居然直接暈死過去。
顧老漢也嚇的腿軟了,趕忙招呼他大兒子道:
「老大,去,快去,快去通知千總爺。」
「額,好。」
陽光明媚,河風溫潤。
看著周圍已經亂成一團糟,張五爺卻美滋滋的喝著羊雜湯,心中感慨道:
「今天天氣可真不錯。就是可惜,這麼鮮美的羊雜湯,以後怕是喝不到了喲……」
…
「洪哥,你安心便是。什麼張五爺,螻蟻而已。你儘管放心大膽的去干,我來收場!決不能放過史家!」
拜山阿墓地。
洪青山和拜音察阿已經完善好計劃,就等著大汶口的消息傳過來了。
可洪青山剛提著茶壺,給拜音察阿倒滿茶杯,便見六子急急而來:
「大人,出事了。顧家那個殺手,今早還好好的,可就在剛才,他,他居然服毒自盡了……」
「什麼?」
洪青山臉色一凜,眼神驟然陰沉下來,指節都攥的發白了。
他已經囑咐過這幫人無數遍了,哪想到還是出事了!
拜音察阿面色也變了:
「洪哥,路口都被咱們的人封死了,他們是怎麼通傳消息的?」
六子顫抖的在地上磕頭:
「我們的人在那殺手家裡,發現了好幾個鴿子籠,裡面養著幾隻信鴿……」
「信鴿?」
拜音察阿倒抽了一口冷氣:
「洪哥,史家這幫雜種,有點手段的啊!咱們該怎麼辦!」
洪青山這時終於回神,但他剛要說話,便見黑子急急奔過來:
「大人,出事了!大汶口碼頭有商戶鳴冤,正好被路過的御史李森先大人碰到,趙大彪趙副巡檢已經被他們抓到州衙了……」
?!
饒是洪青山,一時也有點站不穩了,接連踉蹌好幾步,撞到了桌子上,這才穩住身形。
「洪哥,你沒事吧?」
拜音察阿趕忙上前來扶住洪青山,咬牙道:
「什麼狗屁御史,小爺我沒聽過!我現在便去會會他!他要敢不給面子,小爺我抽死他!」
「少爺,別亂來!」
洪青山趕忙拉住拜音察阿。
他也不知道這李森先是何方神聖,更沒想到張五爺非但沒接招,反而殺了他一個陰狠的回馬槍!
但事情已經發生,後悔肯定沒用了。
洪青山拍了拍拜音察阿:
「少爺,我先去探探情況,真摁不住局面了,你再出面!咱們小瞧他們了啊!」
拜音察阿也氣的不輕,殺氣騰騰:
「洪哥,我可算知道你為什麼讓我冷靜了,要我以前那脾氣,恐怕,非但不能給我阿瑪報仇,還得把我的小命也搭上!」
他重重握著洪青山的手:
「洪哥,你去可以。但我得安排兩個噶喇拔什庫跟著你,若不然,我不放心!」
「好!」
洪青山跟拜音察阿肯定不矯情,喝道:
「走!去州衙!」
轉眼。
一行三十多騎,直奔州衙而去,踏起一陣煙塵。
…
洪青山一路狂奔到州衙,卻發現:
——劉有道、周志遠他們竟然都不在,都已經去大汶口巡檢司迎接那位李森先御史了。
饒是洪青山,臉色一時也陰沉的要滴出水來,又迅速招呼人趕往大汶口碼頭。
「劉兄,這是何人這般肆意?居然如此囂張縱馬,難道不怕驚擾到附近的百姓嗎?」
大汶口碼頭。
眼見遠處一隊騎兵霸道的疾馳而來,李森先頓時微微皺眉,不悅的看向劉有道。
劉有道一愣,心中暗罵:
這李森先還真是沒事找事,沒看到後面跟著真滿洲大爺嗎?
你要真有你裝的這麼有骨氣,就不會先做大明的官,又投降李自成,然後又降了大清,做這三姓家奴了。
可李森先是剛被順治小皇帝欽點的御史,就要進京上任,劉有道也不敢太得罪,拱手道:
「李兄,這就是洪青山千總,他跟真滿洲關係很好……」
「哦?」
李森先這時也看到,洪青山身後跟了兩個真滿洲小隊,眼底頓時泛起凝重之色。
可陣仗他已經拉起來,又急於在順治小皇帝面前表現,就算洪青山有真滿洲撐腰,他也不能慫了。
已經抓住這個機會,他必須要把此事辦成鐵案!
當即挺直了脊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等待著洪青山過來。
但還在羊雜湯的攤子下乘涼的張五爺,臉色卻已經凝重起來。
這洪青山,真認真滿洲當乾爹了,走到哪都帶著真滿洲,怪不得升的這麼快。
可他把洪青山得罪死了,已經不能後退,皺著眉頭迅速思慮起來。
「卑職洪青山,見過知州大人,見過諸位大人。」
片刻。
洪青山就趕到了,恭敬單膝跪地行禮。
劉有道趕忙對洪青山使了個眼色,乾咳兩聲說道:
「洪千總,這位便是御史李森先李大人。你和李大人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快跟李大人解釋一下。」
周志遠也提點道:
「洪千總,李大人也是咱們山東人,是山東萊州人。還不快給李大人行禮?」
洪青山又單獨給李森先行禮:
「卑職洪青山,見過御史大人。」
「嗯。」
李森先都沒正眼看洪青山,從鼻子裡嗯了一聲,淡漠道:
「洪千總,你很威風啊。我剛才聽劉大人他們說,你是泰安的勇將!只是,本官就不明白了!」
他猛的看向洪青山,一字一句喝問:
「像是洪千總你這等猛將,為何,沒有響應朝廷號召,南下支援南方戰事?反而在泰安城,魚肉百姓?還請洪千總給我一個答案!」
「這……」
就算劉有道都懵了,愣在原地,說不出話。
靜。
天地間驟然安靜下來,連漁船上的鸕鶿都不再起飛,而是好奇的看向了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