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倦鳥歸巢,晚霞映彩,
洪青山已經布置好明天對大汶口碼頭的收網,只要張五爺敢派人砸了顧家的攤子,洪青山就敢拿了他,辦成鐵案。
張五爺他爹是為清廷戰死的怎麼了?
拜音察阿他姐還是皇妃呢。
張五爺跟史家有牽扯,洪青山不怕找不到後續的證據。
他剛要回家,忽然見路新春滿頭大汗來報:
「大人,卑職等無能,把那位史公子跟丟了……」
「什麼?跟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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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路新春詳細匯報一遍,洪青山眉頭頓時緊緊皺起。
但路新春已經被嚇的渾身都發抖,洪青山也不好太過苛責,沉吟片刻道:
「老路,你現在便去顧家莊那邊,找老韓他們。記得,一定要盯好了那邊,萬不能再出事了,明白嗎!」
「喳。」
路新春如獲大赦,趕忙離去。
看著他慌張的背影,洪青山倒抽一口冷氣,眼睛用力眯起。
這史家在泰安根基著實深了,想直接搞他是不好搞的。
可洪青山又沒辦法直接對顧家下手!
因為一旦下手,顧家和洪家這層姻親關係就沒法解釋,更別提,洪青岳本身屁股下就不乾淨。
洪青山也只能先忍下這口氣,等明天從張五爺身上打開突破口。
…
回到洪家。
跟洪世安商議好後天族議的事,洪青山先去看了青安師太,這才去見顧婉秋。
見洪青山送給自己一隻漂亮的金鐲子,顧婉秋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到肚子裡,趕忙跟洪青山解釋:
「老四,你也知道,我爹是老三,家裡事不歸我爹管啊。大房二房他們,交遊廣闊,說不定真跟那些江湖人士有來往。」
「可我爹就是個書呆子,他是肯定不認識那些人的。你可要為我做主才行……」
洪青山就知道這女人太精明,從她嘴裡掏不出話來,主要是過來安撫她的,也沒抱希望,笑道:
「嫂子,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明天一早,我就知會他們一聲。」
見洪青山說完就要走,顧婉秋又用力挽住洪青山的手臂,咬著紅唇,眼睛水汪汪的說道:
「老四,要不,今晚,咱們再去看看你大哥?」
?!
洪青山頭皮頓時一麻,趕忙轉移話題道:
「這事不急,楊俊磊在那邊盯著呢。等明後天了吧。」
「哼。」
看著洪青山迅速離去的背影,顧婉秋露出一抹嬌媚笑意:
「老四,你以為你還能跑的了?從小到大,我顧婉秋看上的東西,就沒有一樣能逃的了的!」
…
「夫君,你壞死了……對了,你怎麼突然想起買這些金首飾了?」
深夜。
萬籟俱寂。
洪青山和林清雪卻剛忙完,林清雪看了眼手腕上的金鐲子,又露出一抹笑意,小聲說道。
洪青山笑道:
「娘子,也不知道大哥在府城適不適應,要實在不行,你就讓他回來,我給他找個好差事。」
林清雪一聽洪青山提起她哥林長斌,就有些頭疼,靠在洪青山懷裡無奈道:
「夫君,別提他了,愁死我了。我爹今天還給我寫信,說我哥去了府城後,就沒讀一天書,天天去鬼混了……」
「可咱們剛成親,我爹也不好把他送回來。哎,等過一段時間再說吧。我爹正在給他安排親事,看成了親,他能不能安生點。」
看著林清雪這時已經放鬆下來,洪青山笑道:
「沒事,清雪。有我在呢。大哥以後就算考不上功名,我便在綠營給他安排個好差事。」
「夫君,太謝謝你了。要沒有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窗外的蟲鳴一陣緊一陣慢,像是替她羞著沒說出口的話。
兩人又親昵一會兒,見林清雪徹底放鬆下來,洪青山這才不動聲色把話題轉到正題:
「對了清雪,大嫂家裡出了點事,你知道吧?這事可能有些複雜,你別跟她摻和太多。」
林清雪一愣,瞬間警惕起來:
「夫君,你意思,那殺手,真是顧家的人嗎?怪不得大嫂今天在我這一下午呢。原來這事這麼嚴重。」
她溫柔靠在洪青山懷裡:
「夫君,你安心。我知道,你一直在防著大嫂,我不會什麼都跟她說的,她說的我也不會信。」
洪青山都有些無言了,他還是小瞧了林清雪,人家心裡明白著呢。
趕忙重重把她抱在懷裡:
「清雪,能娶到你,真是我的福分。」
…
次日一早。
巡檢司照舊例行。
洪青山則是去了拜音察阿這邊喝茶,耐心等著大汶口碼頭的消息。
同一時間。
大汶口碼頭。
因為顧老漢的手藝很好,位置又是最好,還有趙大彪帶著一群巡檢司的弓兵們在吃,迅速便讓顧家這羊雜湯熱鬧起來。
幾十張小桌子,一會就坐滿了,後面還有不少人在排隊。
這可把顧老漢夫妻,還有他們倆兒子樂壞了,滿臉笑意的忙前忙後。
「這是新開的鋪面嗎?咋這麼多人?」
「大哥,這是一家新開的羊雜湯,咱們去嘗嘗?」
時間流逝。
已經到辰時末。
越來越多的貨船和河工也到了飯點,都來顧家這攤子湊熱鬧,也讓顧家四人更忙活。
看見收錢的大木箱子裡已經快滿了,一早上至少入帳五兩銀子了,老太太興奮的跟顧老漢道:
「老頭子,看這樣,明天咱家就得請人了。指望咱們四個,累死也忙活不過來啊。還有,明天還得多備點貨,再煮一鍋純羊湯才行。」
「知道了。」
顧老漢也極度愜意,用毛巾抹了把汗水道:
「今天傍晚我就去安排。」
「五爺。」
「見過五爺……」
「五爺您吉祥……」
正此時。
食客們忽然紛紛起身,恭敬對一個一身布衣、戴著斗笠、手上還提著個魚竿的漢子行禮。
有一桌位置最好的食客,已經迅速端起碗、去一旁蹲著吃,給張五爺讓出地方。
「五爺,您怎有空到小老兒這小地方來了……」
顧老漢也認出張五爺來,趕忙點頭哈腰上來討好。
張五爺露出一抹笑意,笑著點了點顧老漢的胸口:
「老顧,你這老狗生了個好閨女,翻身了啊。聽說,你煮的羊雜,咱們洪千總都叫好?便給我也來一份,多來點羊肝。」
「好來五爺。」
顧老漢剛要去忙活,忽然看到,張五爺一個親隨,直接往收錢的大木箱子裡,灑了幾粒金豆子。
顧老漢頓時愣住了,趕忙焦急說道:
「五爺,這可使不得。您能來小店,是小店的福氣,小老兒怎還能收您的錢呢。」
「打住。」
張五爺笑著擺手:
「一碼是一碼。老顧,這些便當是老子給你隨的喜錢了。趕緊端湯來。」
「是,是。」
顧老漢給張五爺和他的隨從,每個人都盛了滿滿一大碗羊雜湯,心中也感慨不已,終於明白,為什麼人人都想當官了。
當官……是真他娘的好啊。
然而!
就在張五爺都有點驚詫顧老漢的手藝,吃的香甜的時候。
忽然有一群男女老幼,足五六十人,呼啦啦衝到攤位外面,便跪在地上嗷嗷大哭:
「青天大老爺啊,還有沒有能說理的地方?那位泰山洪千總的小妾,強搶我們攤位,我們這一家老小都沒法活了啊。」
「太欺負人了啊。當官的就能這麼橫嗎?我們活不下去了啊。老天爺,您就開開眼吧……」
「南來北往的爺們們,你們都好好看看啊,那位洪千總太欺負人了啊……」
「啪!」
正當眾人都懵逼的時候。
張五爺忽然一拍桌子,豁然起身,大罵道:
「這些刁民是哪來的?居然敢在這裡污衊洪千總的名聲?來人!快,把這些刁民全都趕走!」
他拍桌的力道震得碗裡的羊雜湯盪了一下,湯麵在碗沿上晃了晃才穩住。
「是。」
張五爺身邊的十幾個親隨,馬上衝上前,就要把這些鬧事之人清走。
可這些鬧事的,就沒幾個男人,全是老太太、老娘們、還有孩子……
她們根本不怕張五爺這些親隨,迅速纏上他們,便一片哭爹喊娘之聲。
「住手!」
正此時。
一艘渡船上傳來一聲怒喝,眾人頓時一愣。
就見一個穿著便裝、氣勢不凡的中年人,冷冷盯著眼前一幕,大喝道:
「本官是御史李森先,這裡發生了何事?百姓為何鳴冤?!」
靜!
天地間驟然安靜下來,連河風都停了。
唯有張五爺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