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家裡條件不好,您千萬別嫌棄……」
午飯很快就做好。
雖然都是家常菜,口有點重,但味道卻都不錯,看得出,環兒和她娘都是賢惠之人。
看著環兒羞澀又欣喜的在自己身邊伺候著,洪青山直接把她抱在懷裡,刻意露出她手腕上精緻的金手鐲,笑道:
「環兒,再給我盛一碗羊雜來,味道很不錯,我很喜歡。」
「好的爺,您稍等。」
見環兒穿金戴銀,扭著小腰去盛湯,顧老漢已經笑的滿臉褶子,討好道:
「千總爺,都是些莊戶菜,上不得台面,委屈您了啊……」
這會兒工夫。
顧老漢已經把他知道的消息,跟洪青山說了個七七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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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公子他們史家控制大汶口碼頭,方法其實很原始,是幫會形式。
領頭的江湖大哥叫張國良,綽號『張五爺』。
但這張五爺本身雖然沒啥出彩之處,可他的血統很不一般!
他爹原來是遼東明軍,屬於最早投靠清廷的那一批。
後來。
在戰場上救過清廷大人物的命,最終也是為保護一位大人物而死。
而他爹雖然早就在遼東成了新家,被抬了旗,把他和他娘被遺棄在這泰安城。
但礙著他爹的名聲,泰安這片,誰也得給他面子,就算真滿洲,都得讓他三分。
這時。
環兒已經盛了一碗熱乎乎的羊雜湯過來,調好味道.
洪青山接過來,一口氣就喝了個乾淨,笑道:
「老爺子,您這可就過謙了啊。不說其他,就單說這羊雜湯,我在整個泰安,就沒喝過比這更好的。」
「對了老爺子,您有這手藝,怎麼就沒想在大汶口碼頭開個羊雜湯店呢?一碗10個大子,也不少賺吧?」
「誰可不說呢。」
顧老漢一聽這就深深嘆息一聲:
「千總爺,實不相瞞,小老兒祖上其實是干廚子的,當年,還給明朝的大官當過廚子呢。」
「可大汶口碼頭那邊,只有五爺點了頭,才能在那邊做生意。小老兒咋能跟五爺說上話呢……」
「這樣啊。」
看著顧老漢,環兒,包括他們全家,全都是期待的看向自己,洪青山端起酒杯,用力跟顧老漢碰了一下道:
「這事,我來安排,現在就安排!」
說著。
他大喝一聲:
「趙大彪!」
「卑職在!」
片刻。
早就在外面待命的趙大彪,趕忙衝過來,恭敬跪倒在門檻邊,滿臉討好道:
「千總大人,您有何吩咐?」
洪青山當即把顧家的事情說了一遍,又道:
「哥哥,這事就交給你來辦!明日一早,你把最好的攤子,給我收拾利索了,能辦到嗎!」
「是,千總大人,一切包在卑職身上,卑職現在就去辦……」
趙大彪也不願意得罪張國良張五爺,但他更不敢得罪洪青山,只能咬著牙稱是,旋即便迅速去辦。
「千總爺,這,這真是太謝謝您了啊……」
陽光正好挪到堂屋正中間,把顧老漢臉上的老淚照得亮晶晶的。
「老人家,您這話說的,這是不拿我當一家人呢。來,咱爺倆再走一個。」
…
一頓酒足喝了一個多時辰,洪青山這才把顧老漢和他兩個兒子全都灌倒,帶著環兒離開這邊。
但剛離開這邊不久,洪青山就『接到了戰報』,環兒就算無比不想跟洪青山分開,卻也只能紅著眼先回家。
片刻。
洪青山就上了顧婉秋的馬車。
顧婉秋本就在這裡等了很久了,一看洪青山渾身酒臭味道,她頓時蹙眉,不悅的說道:
「怎么喝了這麼多酒?老四,你一大早就叫我過來,到底什麼事?」
見才到這,兩人什麼都沒呢,顧婉秋就開始顯露出她的真性情,洪青山眼底一抹戲謔一閃而逝,卻閉上眼睛不說話。
顧婉秋頓時嫌棄的翻了個白眼,卻也沒辦法,只能裝著賢惠的過來幫洪青山按摩。
十幾分鐘之後,確實舒服了不少,洪青山這才睜開眼睛,看著顧婉秋道:
「大嫂,這幾天泰安城中,出了個滅門大案,你聽說過吧?」
「聽過說呀。」
顧婉秋一聽這來了興致,眼睛都亮了:
「老四,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到底是誰下的手啊。」
看著她八卦之心瞬間起來,似乎已經想好了怎麼跟人吹牛了,洪青山故意嘆息一聲:
「嫂子,我今天剛得到消息,州衙已經證據確鑿,有一個兇手,正是你們顧家莊的!」
「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跟這些賊匪有什麼勾連?!若你不說實話,我也救不了你們顧家了!」
「什麼?」
本來正興奮的顧婉秋頓時一僵,俏臉迅速變的蒼白:
「不是,老四,這跟我顧家有什麼關係啊?他們怎麼能血口噴人呢?」
顧婉秋趕忙用力抱著洪青山的手臂:
「你可得救救我顧家,咱們是親家,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我要見死不救,還會把你叫過來嗎?」
洪青山冷聲道:
「我馬上就要去見真滿洲大人,然後還得去州衙,你最好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若不然,真出事了,別怪我沒提醒你!」
馬車裡的光暗了一瞬,外面天也陰下來。
「這,老四,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顧婉秋已經亂了陣腳,俏臉更加蒼白,但一時分明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
只看她這模樣,洪青山心裡就有了數。
她一個女人,在顧家說不上什麼話,就算知道些,估計也只是皮毛,沒什麼卵用。
但有這件事在,洪青山終於能壓住她了,低聲道:
「嫂子,這般,你先回去好好想想,我先去見大人們,盡力幫你們顧家開脫。但你現在誰都不要見,誰都不要說,明白嗎!」
「噯?老四……」
她還想說些什麼,洪青山已經下了馬車。
這讓她更加心慌意亂,卻也沒了辦法,只能先回家等著。
看著顧婉秋的馬車離去,洪青山眼睛用力眯起,喝道:
「回巡檢司!」
「喳。」
…
就在洪青山回到巡檢司處理事務、耐心等魚兒上鉤的時候。
大汶口碼頭。
見副巡檢趙大彪親自帶人,收拾出來位置最好的一大片攤位。
一個穿著布衣、戴著斗笠、氣勢卻很不凡的中年人,眉頭頓時微微皺起,對身邊領頭的隨從道:
「他這是想幹什麼?不知道這是老子的攤位嗎?」
領頭的隨從趕忙恭敬拱手:
「五爺,好像是……泰山防務千總洪大人最寵愛的小妾家裡,要在這邊開個攤位。聽說……」
「今天洪大人還特意去了那個小妾家裡,搞了好大的排場。咱們的人便沒敢跟他們爭……」
「沒敢?」
張五爺冷笑一聲:
「老子釣個魚的工夫,家都讓人抄了,你們說沒敢?老子養你們這群廢物有什麼用?」
靜。
河面上一條貨船正好從他身後駛過,船舷劃破水面的聲音在沉默里顯得格外清晰。
「五爺息怒,小的們知錯了。小的們現在就把這攤子砸了……」
周圍十幾個隨從頓時嘩啦啦跪倒一地,領頭的隨從趕忙咬牙切齒發著狠,就要去跟趙大彪他們動手。
「慢著。」
張五爺忽然露出一抹玩味:
「先不著急。他們什麼時候開業?」
領頭親隨一愣,趕忙恭敬道:
「五爺,好像是明天……」
張五爺臉上笑意更盛:
「既如此,那就等他們明天開業,人最多,最熱鬧的時候,讓那些被搶了攤位的人,去他們攤子鬧!」
「就說:——洪千總的寵妾家裡,欺行霸市,強搶攤位,讓老百姓都活不下去了!明白嗎!」
「額?」
一眾隨從全都愣住了。
身後,大汶河的水還在滾滾流淌,有漁民養的鸕鶿,正從高空俯衝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