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自成猛攻洛陽的時候,數千里之外的地方,正發生著一件不同尋常的事情。
「全軍準備,聽我號令,出發!」嘩啦嘩啦,一望無際的雪原上,傳來了滑雪板摩擦雪地的沙沙聲,一個個如同鬼魅一般的身影從密林中竄了出來,他們壓低身形,儘量降低滑雪時候帶來的風阻,每個人都緊緊跟在自己的長官身後,是不是揮動一下手中的滑雪杆,如果站在距離他們百步之外的地方,就很難發現他們,因為這些士兵身上都披著白色的偽裝斗篷,就連面部都用白色的面罩覆蓋,只露出放著精光的雙眼。
他們將火銃綁上白色的布條背在身上,就連滑雪板都刷上了白漆,大自然的條件被這些精銳的戰士利用到了極致。北海道小樽地區,一個營的東江軍士兵正跟在志村的身後,他們今天的任務是突襲小樽的一個幕府軍據點,這個據點人數眾多,足足有上千人。
在北海道這種人煙罕至的地方已經算是非常大的據點了。關於北海道的情況,可能很多人並不清楚,實際上,在倭國明治維新之前,北海道是一個非常荒涼的地區。在北海道上生活的主要是蝦夷人,也就是後世常說的阿伊努人,他們世世代代生活在冰天雪地之中,因為天氣寒冷的緣故,所以阿伊努人的人口並不多,明末時期,整個北海道的蝦夷人也不過五六萬,算上更北邊的庫頁島,總計十萬出頭。
當然,這時候北海道也不叫北海道,而叫蝦夷島,庫頁島也不叫庫頁島,而叫苦葉。倭國在這些地區尚未建立有效的統治,實際上早在數百年前,倭國就已經進軍北海道,想要在這裡建立有效統治,比如天皇冊封的征夷大將軍,這個征夷的夷,指的就是蝦夷人。後來,倭國的天皇派出大將田村麻呂攻打蝦夷,在北海道南部建立了統治,將當時蝦夷人的首領阿弓流為被田村麻呂擊敗,押送到倭國本土處決。
然後倭國軍隊一路北上,將蝦夷人的勢力從南部一路反推到北部,並且在小樽和札幌地區建立了有效的統治,但是只能說北海道的氣候條件實在是惡劣,即便是天皇想要拿下北海道的控制權,倭國的士兵們也不願意繼續北上,到林海雪原去跟蝦夷人搶地盤,所以數百年來,北海道形成了詭異的平衡,南部的一小塊氣候相對溫暖的土地被天皇的勢力占領,北部是蝦夷人的傳統聚集地。天皇的軍隊並沒有涉足,直到現在,德川幕府徹底掌權之後,北海道依舊是處於南北分治狀態,南部是幕府,北部是蝦夷人。
如果站在明朝人的角度,蝦夷島和苦葉並沒有什麼意義,氣候嚴寒,人煙稀少,可見農業也不會太發達,就跟寧古塔一樣,屬於苦寒之地。但對於趙成這個穿越者來說,情況可是大大不同,要知道,庫頁島和北海道在後世具有很重要的戰略地位,即便是放到現在,這裡對於東江軍這種以海洋為本建立的勢力來說,也是尤為重要。在趙成看來,目前東江軍最缺的是什麼,一方面是食物,雖然經過數次戰役和在占領區的屯墾,東江軍的糧食已經能做到自給自足,但糧食這東西,不會有人嫌多,蝦夷雖然農業不發達,但是漁業和畜牧業在後世非常有名。
趙成設想,如果能在蝦夷和苦葉進行小規模拓殖,建立可以容納數百乃至兩三千人的中小拓殖點,每年冰凍期結束之後利用海船沿著黑龍江流域深入內陸,向沿岸的索倫、赫哲、錫伯等野人女真各部用白銀和糧食交換馬匹和動物毛皮,一來可以獲得戰馬資源,甚至獲得品相上好的種馬,然後在北海道進行人工培育。二來可以用真金白銀對野人女真進行分化。
熟悉滿清歷史的都知道,實際上,滿清的主要矛盾不僅僅是滿漢之間的矛盾,對於清廷來說,野人女真和建州女真之間的矛盾也是清廷內部的主要矛盾。野人女真又被稱作魚皮女真,在皇太極他們看來,這些人就跟山裡的野人差不多,屬於野蠻人,而他們是文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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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一個例子,可能大家都知道,清軍當中一直有一支戰鬥力超強的部隊叫作索倫兵,實際上也就是從索倫部挑選精銳組成的兵馬,其作用跟突擊隊或者特種部隊差不多,每當清軍遇到難啃的骨頭的時候,就會讓索倫兵出擊,然後獲得勝利。
但是,在清廷歷代統治者看來,索倫兵的培養需要一個非常大的先決條件,那就是不能像八旗那樣養尊處優,眾所周知,八旗兵入關之後,很短的時間內就廢了,再也不像原先的八旗勁旅一樣,在華夏大地橫衝直撞,而是變成了北京城內遛鳥的大爺,滿口都是地道。
這就是因為八旗入關之後分到了許多包衣奴才,然後自己養尊處優,生活奢靡,這才迅速墮落腐化。為了避免重蹈覆轍,清廷統治者要求野人女人各部不許入關,還在原籍居住,在苦寒的環境中,才能保持戰鬥力。所以實際上,索倫各部對清廷是有很大意見的,清廷的上層也從沒有把他們當成自己人。
這一點,趙成看到了,這不就是分化他們的最佳時機,一方面是利用野人女真和清廷的矛盾,另一方面,東江軍甚至可以輸入明軍制式鳥銃給野人女真。
有人肯定會問,這不是瘋了嗎?明軍利器就是火器,清軍在初期反而不善於使用火器,你把火器輸送給野人女真,這不是幫助野人女真做大做強,一旦女真人實力更加強大了,豈不是對東江軍更加不利?
只能說,趙成領先四百年的見識不是吃素的,要知道,滿清八旗騎兵為什麼強大,那是因為滿蒙軍隊從小就有產訓結合的優勢,這些人既從事生產,也從事大量的軍事訓練,馬背上的民族那可不是說著玩的。在火器還處在較為原始的時期,實際上冷熱兵器之間的差距並沒有那麼大。弓騎兵在對火槍陣地發起衝擊的時候依然能取得大量的殺傷效果。
例如明朝邊軍騎兵,遼東騎兵慣用的火器就是三眼銃和五雷神機,這些火器一次性能打出三五發彈藥不假,但是打完了之後無法進行快速裝填,屬於是程咬金的三板斧,打完了就沒了,但滿蒙騎兵不一樣,滿蒙騎兵的騎射功夫強大,火力持續性好,雖然放箭需要很強的臂力,並且只能持續一段時間,但騎兵衝擊本來就迅速,弓騎兵在這段距離上臂力完全夠用,而明軍打完了銃彈之後,因為無法裝填,只能當燒火棍用,這也就是為什麼邊軍騎兵在三眼銃銃管上焊接鐵釘倒刺,當狼牙棒用的原因。
但有一點,弓騎兵想要練得好,就要從小進行訓練,這也就是為什麼說滿蒙軍隊有產訓結合優勢的原因,可以說他們就是天生的戰士。而輸送火器,恰恰可以打破產訓結合的優勢,火器很容易掌握,一個農民只要簡單訓練一個月就能打響手中的火銃,也就意味著,這樣一個人,經過短時間的訓練,就可以打死一個從小訓練的騎士,這種碾壓優勢太明顯了,一旦給野人女真輸送火器,他們很快就會摒棄那種艱苦訓練的模式,轉而使用火器這種簡單高效的武器,他們的訓練很快就會鬆弛下來。
又有人會問,那把火器輸送給他們,即便是打破了產訓結合的優勢,那野人女真的實力不也增強了嗎?這就是趙成這一招的高明之處,如果是一般人,肯定會存在這樣的風險,但是東江軍提供的是明軍制式火銃,明軍制式火銃跟東江軍現在裝備的火銃比起來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上,火繩銃對東江軍來說簡直是小兒科,趙成早就不稀罕玩這種東西了,所以即便是野人女真和東江軍未來作對,東江軍也完全能應付。
如此一來,北海道和庫頁島就成了東江軍必爭之地,而且這兩個地方敵對勢力兵力稀少,根據小西等人掌握的情況,幕府對北海道這種苦寒之地興趣也不大,主要是在南部有一些駐軍,北部還是阿伊努人的地盤,幕府不是不想把阿伊努人滅了,實在是成本和收益不成正比,在工業時代來臨之前,北海道北部的冰天雪地也不適合種植農作物,幕府把這一片打下來還要去開拓,實在是沒這個精力,所以在南部駐軍,簡單控制北海道,將阿伊努人阻擋在北部就行。
而苦葉方面,更是沒有駐軍,苦葉南部集中了不少阿伊努人,但北部基本上是一片空白,只有趁著冰封期結束的時候,才會有一些野人女真前來苦葉打獵。這麼看,這就是老天爺白送給東江軍的土地,並且如果東江軍能將阿伊努人收入麾下,又會增加一個強有力的外援,何樂而不為,但在此之前,他們必須要先幹掉幕府在北海道的駐軍,反正現在東江軍和幕府已經是敵對狀態,馬關條約簽訂之後,幕府肯定是一肚子不服氣,這時候東江軍再出手教訓一下他們,也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想到這裡,趙成立刻計劃行動,遠征北海道,即便是從最近的九州島出發,也需要豎著穿過整個日本海,即便是直線路程,也超過三千里,如果是到苦葉,至少是四千里路程,這可比耽羅到台島還要遠一倍,可以說是東江新軍歷史上最長距離的遠征。所謂兵不在多而在精,這種長途跋涉的任務,只能用少量精兵去完成,人多了反而是一種負擔,在路上的消耗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要知道,本州島還在幕府的控制中,東江軍不可能靠岸去補給,所以必然是直接殺到北海道,即便是東江軍全速航行,也需要一個月的時間,這一個月的路程,如果兵力太多,隨行的補給船將會更多,這對東江軍來說反而是負擔,所以思前想後,趙成決定將兵力控制在一個營,一個最精銳的騎兵營上岸,應該可以取得勝利。
而這一次任務因為其特殊性,趙成也對領軍將領進行了認真選擇,隨行的水軍方面,讓秦山親自領銜,五百人執行任務,看起來不多,但這對東江軍來說是一次戰略任務,而不是完成戰術目標,既然是戰略任務,其重要性可想而知,讓秦山做主將,趙成更加放心一些,水師副將則是大膽啟用新人,在種子島海戰中,島津家的水師主將島津光久表現很不錯,而且他是九州人,對日本海的情況相對熟悉,所以趙成力排眾議,讓他擔任副將。
而五百騎兵的主將趙成則讓志村來擔任,一直以來,志村都是徐世的副將,但徐世已經經歷了數次大戰,積累了相當豐富的經驗,志村作為副將,未來,東江軍騎兵擴軍,他勢必要獨當一面,加上他本來就是倭人,北海道也是倭國四島的一部分,說起來是他母國,讓他去北海道,趙成覺得沒什麼問題。
而且未來跟野人女真打交道,說實在話,人不是機器,都有情緒,明軍將領,特別是東江軍的將領跟建虜血戰這麼多年,現在要跟野人女真談合作,多多少少心裡都有點膈應,但是讓志村去,這種麻煩就會少很多,志村是倭人,本質上跟建虜完全不是一個路子,讓他去,再合適不過了。
有鑑於此,趙成立刻開始組織兵力,並且給他們配備了在雪地里行動的裝備,由東江軍械局負責製造,不管是有利於隱蔽的白袍還是雪橇,都要配置齊全,裝備齊活之後,突擊隊立刻出發,直奔北海道,這才有了方才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