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二人動心,劉宗敏又道:「今天咱老子心情好,到了明天,也許就是另一個說法了,過了這個村沒有這個店,你們可要想好了,跟誰干不是干,只要你們跟著闖軍好好干,以後金銀財寶有的是。」
劉見義和羅泰也不囉嗦了,想想也是,這世道,他們這些武將最重要的就是兩樣東西,銀子和兵馬,有銀子就有兵馬,有兵馬就有銀子,既然洛陽已經被攻破了,他們跟著福王一起殉葬倒是沒意義,再說了,李自成的軍隊裡面又不是沒有降兵降將,方才攻城的時候,流賊隊伍里的火器部隊,百分之一百是明軍降兵,這麼看來,自己也不是第一個投降的,跟了李自成也不算丟人。
「我等,我等願降。」劉見義和羅泰不敢看呂維祺,只能對著劉宗敏小聲道。
「哈哈哈哈,不錯,識時務者為俊傑,看來二位都是識相的人。」劉宗敏瞥了一眼呂維祺,故意說道。
但是眾人誰都沒有注意到,李自成的臉上卻閃過一絲不快,倒不是針對呂維祺的,而是針對劉宗敏的,這傢伙雖然在闖軍之中也是重要人物,甚至說地位僅在自己之下,但不管怎麼說,自己才是闖王,除此之外,哪怕是劉宗敏也不能超越自己的地位,現在,當著劉見義和羅泰的面,劉宗敏竟然把自己的主給做了,這擺明了就是沒把他這個闖王放在眼裡。
雖然李自成也準備用金銀財寶誘惑二人,但這話只能從李自成自己的嘴裡說出來,你劉宗敏這麼幹,豈不是越俎代庖?但劉宗敏絲毫沒有察覺到李自成情緒上的變化,在他看來,李自成這個闖王是兄弟們抬舉,大家都是刀口上舔血的角色,闖軍隊伍里,只有兄弟,哪有什麼真正的王爺,闖王也不過就是個代號罷了。而且他劉宗敏是最早跟隨李自成的人,如果連這點地位都沒有,那以後還怎麼混?
劉宗敏甚至回頭問李自成道:「怎麼樣,闖王,我沒說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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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個,哈哈哈,對對,老劉說得對。」李自成上前拍了拍劉宗敏的肩膀笑道。順帶將剛才的情緒完全隱匿了起來。
只有呂維祺道:「食君之祿為君分憂,你們二人既然不能為君分憂,那為君殉節還是可以的,如今投降流賊,簡直是不知羞恥,堂堂朝廷參將,竟然跟流賊穿一條褲子,你也不怕到了地下,無顏面對列祖列宗。」呂維祺痛罵二人,二人也只能縮在一邊,不敢抬頭正視呂維祺。
「好了!呂大人,我的耐心是有限的,王胤昌已經死了,難道你想步他的後塵。」李自成喝道。這個呂維祺,老頑固,死硬死硬的,他一個兵部尚書,估計想讓他歸順基本不可能,他這麼高的品秩,也放不下身段。
呂維祺閉上眼睛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投降,萬萬不可能。」
劉宗敏搓了搓手道:「闖王,跟他廢什麼話,拉出去砍了。」
「不著急,我說了,要用福王的肉和鹿肉一起燉煮,請全軍吃福祿宴,這麼好的東西,怎麼不讓呂大人嘗嘗,至少在上路之前,做個飽死鬼。」李自成冷笑道。
「你說什麼?」呂維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沒想到李自成竟然要做出如此殘忍之事,將活人和鹿肉一起燉煮,這不是瘋子是什麼。他正要大罵,李自成卻吩咐左右上去直接把呂維祺的嘴巴給堵住,然後重新用繩索捆了起來,李自成用冰冷的聲音道:「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當晚,李自成在洛陽城內大擺宴席,將主要軍將全部集中到福王府內,李自成要親自敬酒,而城內各處酒樓和稍大一些的民房,早就被闖軍全部占用,至於平民百姓,都被闖軍從家中趕出來,淪落到街頭,冬天的夜晚本身就冷,沒有房子遮風擋雨,百姓們只能聚在一起,互相靠著取暖,而闖軍則衝進他們的房子裡,搜刮財物不說,還把百姓們用來過冬的糧食給洗劫一空,大街上全都是三三兩兩喝的東倒西歪的闖軍,但老百姓們卻瑟瑟發抖不敢說話,亂世之中,誰掌握了刀把子,誰就是大爺,這些闖軍兇狠無比,惹怒了他們,絕對沒有好下場。
福王府中,呂維祺、亢孟檜等一干不降的文官全被李自成捆在一起,而闖軍的將領們則在福王府碩大的庭院當中擺下宴席,劉見義等投降的將領也坐在最後面,這也是李自成特意安排的,既然投降了,本著收服人心的原則,就給他們一個座位又何妨。
不過劉見義和羅泰不願意跟王紹禹坐在一起,故意跟他隔的老遠,在他們心中,自己是兵敗不得已投降,王紹禹則是一開始就投降,如此小人行為,讓他們看不起。
不過王紹禹倒是無所謂,這兩個人在朝廷官職沒他高,就憑他們的覺悟,在闖軍之中肯定混的也不會比自己好。
而劉宗敏等人卻在大聲交談,此次洛陽大勝,劉宗敏卻不在軍中,所以特地詢問洛陽之戰的細節,劉芳亮和張鼐等人正圍著劉宗敏不斷解釋說明。院子的最中間,立起一口大鍋,裡面的水已經燒的沸騰,這恐怕就是李自成說的為福祿宴準備的炊具。
「闖王到!」正當眾人熱切交談的時候,一名士兵走進來一聲大吼,眾人的交談聲戛然而止,全都看向了正廳的方向。只見李自成依然穿著標誌性的箭衣,沒有戴白色氈帽。徑直走到了眾人面前,「諸位,洛陽一戰,諸位功不可沒,別的廢話本帥不想多說,滿飲此杯,以示慶祝。」
說罷,李自成一揮手,自有士兵端上來木托盤,木托盤上全都是瓷碗,裡面倒滿了從福王府搬出來的上好酒水。士兵們分散來到將領們面前,然後劉宗敏帶頭端起一碗酒水,其他將領也是紛紛端起面前的酒碗。李自成道:「來,幹了!」
眾人一揚脖子,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李自成道:「好!現在,老子要給大家上一道硬菜,順便也讓這幫朝廷文官看看,這道硬菜怎麼樣。」啪啪,李自成拍了拍手,兩名身強力壯的士兵扛著一根扁擔,扁擔上掛著的卻不是動物,竟然是福王,此刻,福王已經被扒干剝盡,如同待宰的肥豬一般雙手雙腳都被綁在扁擔上。他的嘴巴被破布堵住,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眼睛裡透露著驚恐。
呂維祺想要大喊放開福王,但是渾身被捆住,嘴也被堵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在地上掙扎蠕動,表達自己的憤怒。李自成有意戲耍一番,對眾將道:「弟兄們,有兩個方案,你們看怎麼選,要不然,我給他個痛快,先來上一刀放血,然後扔進鍋里,要不然,直接扔進去,讓他洗個熱水澡!」
「哈哈哈哈。」眾人捧腹大笑起來,可是這笑聲在呂維祺等人聽起來是如此刺耳,跟地獄裡魔鬼的笑聲沒有任何區別。劉宗敏帶頭起鬨道:「我看,第二個方案好,這傢伙平日裡作威作福,要不然他的府庫里哪裡會有這麼多錢財,他老朱家搜刮民脂民膏,老子到了京師,非要把崇禎小兒也活剝了不成。」
「哈哈哈哈,好,劉帥豪氣,我也贊同第二種。」「直接扔!直接扔!」眾人的聲音匯聚成一個聲音,李自成一擺手道:「好!老子就成全大家,來人,給本帥直接扔進鍋里。呂維祺,你睜大眼睛好好看看,這就是朝廷無道的下場。」
當晚,福王被直接扔進廢水裡活活燙死,呂維祺等文官決不投降,被李自成當街斬首,包括福王的頭顱一起,全部割下懸掛在洛陽南門的上方。隨即,士兵們對城內進行了大清洗,按照流賊的習慣,達官貴人一律處死,家眷充入軍營之中,女眷的下場可想而知,男人基本上都填充入飢兵營,成為未來戰場上的炮灰。
而平民老百姓也被迫加入李自成的隊伍,闖軍也不廢話,加入隊伍的就沒事,不加入的,就一個死字。然後李自成下令將城內的全部財產集中起來,由牛金星負責統一清點。
大街上堆滿了各種各樣的物資,金銀財寶已經多的數不勝數,糧食一車車被運出城外,至於古玩字畫奇珍異寶更是堆成了一座小山,本來洛陽城就是中原大城,城裡面富人就很多,再加上福王這麼個超級富豪在這裡,李自成這一次可以說是發了。
牛金星捧著厚厚的帳單來到李自成面前,神情激動道:「闖王!闖王!發財了,咱們這次真的發財了。」
李自成壓壓手道:「軍師,慢慢說,慢慢說。」其實李自成心情也很激動,但是在牛金星面前不能失了闖王的威風。
牛金星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道:「光是金銀,我初步推算了一下,就有足足一千萬兩!」
「什麼!」李自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整個洛陽城竟然弄出來一千萬兩白銀,這是個什麼數字,他畢竟以前是銀川驛的驛卒,對朝廷的情況還是有大致了解的,他明白,一千萬兩相當於朝廷一年的遼餉。一年的遼餉什麼概念,那是幾十萬精銳邊軍一年的費用,邊軍的精銳程度自然不用多說,他李自成有一千萬餉銀,若能弄出幾十萬老營兵,那天下豈不是唾手可得?
「至於珠寶古玩字畫,這東西現在沒法估計,不過我估摸著,幾百萬兩應該還是有的,問題是怎麼把這些東西變成現銀,畢竟這東西不能吃不能喝的,放在我們手上也是浪費,或者我們可以派人滲透去南方,特別是南直隸那邊,那邊達官貴人多,有錢人也多,把這些東西賣出去應該不成問題。」牛金星建言獻策道。
「好,就按你說的辦。」李自成道。
隨即,牛金星嘆了口氣道:「就是一點,這田產房屋沒法變現了,咱們攻下洛陽,田地和房屋就沒有任何價值了,也賣不出去,倒是浪費了。」
李自成道:「有舍有得,已經有這麼多銀子了,田產房屋放在這裡,也不會長腿跑了,等將來我們得了天下,這些東西還不是我們的。對了,糧食的情況怎麼樣?」
這是李自成最關心的問題,銀子只能用來發軍餉,但糧食才是救命稻草,很多地方有價無市,你就算是有銀子也買不到糧食。所以糧食對於闖軍來說是最重要的戰略資源,也是李自成最關心的問題。
牛金星笑道:「闖王可以猜一猜。」
李自成道:「五萬石應該是有的吧。」
牛金星道:「遠遠不止。」
「難道說是十萬石?」李自成又道。牛金星依然搖頭,李自成情不自禁起身,要知道,十萬石糧食就已經是很恐怖的數字了。就按照一個飢兵的口糧來算,李自成基本上是以吊命的方式來給飢兵分發糧食,一個飢兵一天能有半斤口糧就已經很不錯了,一石糧食是一百二十斤,可以給二百四十個飢兵吃一天,如果給一個飢兵吃,能吃二百四十天,整整八個月啊。十萬石,那就是十萬飢兵八個月的口糧,這太恐怖了,可看牛金星的樣子,這數字遠遠不止。
「二十萬?」
牛金星還是搖頭,李自成抓耳撓腮道:「哎呀,軍師,你就別賣關子了,直接說數字吧。」
牛金星伸出一個巴掌,李自成瞪大眼睛道:「五十萬?」
牛金星點點頭,「不錯,恭喜闖王,五十萬石軍糧收入囊中。」
李自成幸福的要暈過去了,五十萬石軍糧,一旦消息傳出去,不是吹牛,本來河南人口就很密集,自己若是用這些糧食賑濟災民,立刻就能獲得百萬大軍。李自成長吁一口氣道:「真是天助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