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這水有毒!」福建水師軍官下意識喊道。還真讓楊喜給猜對了,這水竟然真的有問題,馮錫范背後冷汗一下子浸透了小衣,要不是楊喜警惕,今天估計大家都得交代在這裡了。
楊喜的臉色也不好看,因為他想到了一種更加不好的可能性,他走過去,試探了一下馱馬的鼻息,然後靠在馱馬身上聽了聽,隨即起身道:「不是毒藥,是蒙汗藥。這馬還活著。」
郭斌上前道:「楊兄弟,多虧了你,要不然咱們估計全都要倒下了。」
楊喜抱拳道:「將軍,這都是小事,可是依我看,現在我們的處境很危險。」
「哦?」郭斌一愣。
楊喜道:「我看這井水,清澈見底,當是飲用水不假,以前栗子關的守軍喝的,應該就是這井水,這麼看,井水本身沒問題,清澈見底證明這是地下的活水,如果是死水,則漂浮青苔,並且氣味難聞,不能飲用。」
馮錫范年輕,對這種江湖經驗不熟悉,他問道:「這有什麼問題嗎?」
「有。」楊喜斬釘截鐵道。「若是活水,那麼即便是投毒,經過時間流逝,毒性也會被衝散,打個比方,你在某條河流上游投毒,如果在一段時間內,敵人並沒有到達下游並進行飲水,那麼毒素就會順著水流被沖走,等到過一段時間再有人飲用的時候,水已經不會有什麼問題了。河流的自我潔淨能力是很強的,毒素在活水中不可能停留太久。」
楊喜指了指井口道:「所以,這井水的道理一樣,如果是栗子關廢棄的時候投毒或者是多日前投毒的,我們今日來飲用,應該不會出問題,我看時間,馱馬這麼大的動物在這麼短時間內被放倒,只能說這蒙汗藥濃度不低。」
郭斌一個激靈,「你是說,這蒙汗藥就是最近撒進去的,甚至有可能就是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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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喜點點頭,算是默認了。
郭斌和馮錫范對視一眼,馮錫范就是再年輕,也聽明白這話里的意思了。「你是說,我們被人盯上了,人等著我們呢?」
楊喜道:「恐怕是這樣,也許是土匪,畢竟綠林人士喜歡用這種招數,見我們打扮成平常商隊的樣子,這關城也沒有城門,四處漏風,估計是等我們全部被麻翻了之後突襲關城,殺人劫貨。」
馮錫范大怒,「該死的土匪,定要讓他們好看。」
郭斌按住他的肩膀道:「不能衝動,敵暗我明,我們並不知道對方有多少人,要知道,土匪有時候也有大規模的,甚至幾個寨子聯合,湊出數千人馬也是常有的事。」
馮錫范道:「那郭將軍的意思是?」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管是流賊還是土匪,既然已經盯上了給我們,那我們現在應該已經處在他們的包圍圈之中了,現在撤,估計馬上就會有大隊人馬殺出來,因為我們不知道對方實力如何,我以為,依託城池堅守比貿然出去野戰更好。」郭斌想了想道。畢竟在旅順一戰之中,東江軍積累了豐富的守城經驗,雖然這裡沒有火炮,但是郭斌相信,土匪應該也不可能有重炮,如果他們能以栗子關為掩護,應該可以更從容一些。
馮錫范道:「可如果他們不攻打怎麼辦?」
「他們一定會攻打,我們如此如此,這般這般。」郭斌壓低聲音道。
「他娘的,這幫商隊倒是機警,走鏢的幾個還在外面巡查,真是邪了門了。」栗子關以北數里之外的密林之中,一名大漢起身罵道。
另一人走到大漢身邊,按住他的肩膀道:「老谷,你太急躁了,這麼大年紀了,怎麼還不沉穩,你看看人家,雖然年輕,可是沉得住氣,到現在一點反應都沒有。」
「哼,毛都沒長齊的黃毛娃娃,懂得怎麼打仗嗎?」大漢沒好氣道。
「怎麼說話呢,人家是李將軍的養子,按輩分,要叫闖王一聲叔公,既然能到這個位置,想必應該是年輕一輩的佼佼者,未來,闖軍還要多靠年輕人呢。」另一人道。
「行了,不說這些了,我們三路兵馬在這裡遇上了,也算是湊巧,官兵在汝寧基本上沒什麼防禦,闖王叫我們接管這裡,那就接管了,等滅了栗子關這波商隊,我們就把栗子關改造一下,扮成官軍,在這裡收過路費,豈不妙哉。哎,老辛,你說這支商隊運的是什麼?」大漢問道。
「不知道,但我看,應該不是糧食。」另一人道。
「哦?這話怎麼說?」大漢又道。
「很簡單,看車轍,車轍非常深,應該說車上的東西很重,如果是糧食,不可能這麼重。」
「乖乖,他娘的不會是銀子吧,要是銀子,可是比糧食重的多,咱們要發了,我看也別等什麼蒙汗藥了,一幫商隊,加上走鏢的,一共百把人,咱們這裡三路人馬,有三隊戰兵,怕個鳥啊。直接衝上去完事了。」大漢一拍大腿道。
「你啊,闖王時常說,打仗要動腦子,不能蠻幹,我們不用死人就能結束戰鬥多好,為什麼要有傷亡,等到夜深人靜,他們全翻了,咱們一擊必殺,輕輕鬆鬆。」另一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等待。
對話的兩人不是別人,竟然是李自成麾下十八騎排名末尾的谷可成和辛思忠。李自成麾下十八員戰將,以劉宗敏為首,下有李過、高一功、田見秀、郝搖旗等人,一共十八人,都是跟著李自成一路從陝西殺出來的,是李自成的鐵桿,這次被逼進商洛山,要不是這幫老兄弟領著老營兵跟著李自成,估計就全完了,所以李自成對他們非常信任,老營兵也是由他們分別帶領。
這次攻入河南之後,因為楊嗣昌的注意力基本上都放在張獻忠身上的緣故,李自成在河南瘋狂擴軍,本來的數千老營兵吸收了上萬青壯之後就開始裹挾饑民。這時候李自成還沒有建立大順政權,依舊沿用的是原先高迎祥時期的闖軍編制,以三百人為一隊,這三百人是戰兵,要不就是老營兵,要不就是青壯正兵,每一隊裹挾上千饑民,這樣一隊人馬就有一千多號人。
麾下十八員戰將,各自領兵,按照排名來劃分多少,比如劉宗敏、李過他們領兵較多,到了谷可成和辛思忠這裡,領兵就比較少了,一個人大約只能分到千餘戰兵。
截止到目前,李自成麾下有老營兵騎兵五千,步兵五千,正兵三萬,飢兵超過十萬,兵力還在不斷增加。因為洛陽那邊不斷有流民投奔的緣故,李自成需要快速擴大地盤,獲得補給,然後用這些補給去反哺饑民,形成良性循環,那麼在河南搶地盤就成了第一要務,麾下將領各自出擊,將闖軍的地盤不斷擴大。
谷可成和辛思忠二人自然就來到了汝寧南部一帶發展,而方才的大漢正是谷可成,此人外號九條龍,作戰勇猛,是個彪形大漢,但是有勇無謀,作戰勇敢是勇敢,但說白了是個二愣子,所以排名比較低。勸解他的是辛思忠,外號虎焰斑,是個狠角色,排在谷可成之上,而他們口中的年輕人不是別人,竟然是李過的養子李來亨,此時不過二十歲的年紀,在闖軍十八員戰將中算是年輕人之一,他既然是李過的樣子,按輩分,李自成就是他的叔公,所以李來亨在軍中地位不低,排名還在他們二人之上。
李來亨雖然年輕,但李過看好他,因為他腦子活絡,打仗喜歡動腦筋,這正是闖軍陣營中缺少的智將,因此李自成準備重點培養一下,未來可以成為闖軍的骨幹。
前些日子,李來亨奉命領兵增援汝寧,因為李自成不放心決定增加一些兵馬,就把李來亨派來了,李來亨到來之後,立刻廣撒斥候,將汝寧的情況全部納入眼底,沒想到今日栗子關傳來消息,說是有商隊正在從南直隸向栗子關靠攏,貌似要過境,這一下引起了李來亨的興趣,他立即找來在附近活動的谷可成和辛思忠,三人各自抽調最近的兵馬前來栗子關設伏,本來一人只出一隊人,大約是九百戰兵,可因為裹挾大量飢兵的緣故,實際上總兵力達到了四千人,看起來不多,但對於一百多人的商隊來說,四十倍的人數優勢,已經非常恐怖了。
李來亨卻非常謹慎,覺得能不打就不打,所以提前派人去栗子關的水井中下藥,這才有了楊喜發現蒙汗藥的事情,但李來亨並不知道蒙汗藥已經被發現了,也不知道他們面臨的對手根本就不是什麼商隊,所以依然在等太陽下山,反正栗子關沒有城門,等到太陽下山之後,他們就能摸進關內,把商隊給滅了。
「二位在聊什麼呢?」一個年輕的聲音傳來,辛思忠立刻擺手道:「李將軍,沒什麼,沒什麼,就是老谷急了,想現在就打。」谷可成也站起來道:「沒有沒有,別聽老辛瞎說,我就是等的著急。」
李來亨笑笑道:「別急,仗有你們打的,但畢竟是鏢師護衛,他們胯下的戰馬可是不錯,我不動武,不也能繳獲幾十匹戰馬不是?」
谷可成立刻點頭道:「李將軍說的是,說的是。」
別看谷可成剛才牛逼哄哄的,但實際上在李來亨面前,谷可成屁都不敢放,雖然人家年輕,可人家跟李過、闖王都是親戚,哪怕是乾親,那也是親戚,農民軍之中,沾親帶故最是得到老大的信任,你比如高一功,是李自成老婆的弟弟,說白了就是小舅子,李自成當然信任他,李過是侄子,地位超然,連帶李來亨也是水漲船高。
劉宗敏雖然是外姓,但人家敢帶頭斬殺妻兒表忠心,就這一份狠勁,屬於蠍子拉屎獨一份,要不然谷可成、辛思忠等人為什麼排名靠後呢,就是這個原因。
谷可成話音剛落,一騎塘馬衝過來稟報導:「將軍,巡查的鏢師進城了,看樣子沒發現什麼。」
「好!再等等,等到天一黑,他們生活做飯之後,我們就動手。」李來亨道。
栗子關內,外面巡邏的水師騎兵已經被全部叫回來,郭斌就是要將計就計,將人全部叫回來之後,立刻安排人生火做飯,讓炊煙升起,就是給城外的探子看,然後大家一邊啃著乾糧,一邊在城內拆房子,以最快的速度在城門後面壘砌一道防線。
也就是說,他們不修復城門,避免讓城外的探子看見,而是在城內修建一道磚木工事,類似於簡易版的瓮城,但不是城,只是一道大半人高的圍牆,敵軍衝進來,就會發現一道牆攔在他們身前。好在,栗子關很小,是個長方形,只有南北二門,東西沒有門,所以聯軍在城內修建簡易圍牆難度降低了很多。
「馮將軍,要快一些了,天一黑,他們就會發動進攻,我們兵分兩路,我的人在圍牆後面建立防線,用火銃和震天雷禦敵,然後再分幾十人去城牆上,防止他們攻城,你的人也是一樣,留下一支二十人的騎兵,作為救火隊,城裡要是被突破,就必須把敵軍打出去,我們至少要按照十倍的兵力來準備。」郭斌抬頭看了看天色,對馮錫范道。
這就是郭斌的計策,將人全部叫回來,然後將計就計,讓敵人誤以為他們已經全部中了蒙汗藥,等到敵人從城門洞殺入城中的時候,給他們來一波狠的,將他們堵在城門洞內擊殺。此次出戰,東江軍這邊是六十名步兵,福建水師是四十名騎兵,郭斌留下四十人在南北門建立防線,二十人上城,福建水師這邊也是二十人上城,留下二十個精幹騎兵作為救火隊,哪裡情況危急就支援哪裡,如果有敵人殺進城內,他們要負責把敵軍頂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