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炊煙熄滅了,估計應該差不多了,趕緊回去通知李將軍。」栗子關北門外的小樹林中,兩名闖軍探子正緊盯城內的情況,夕陽西下,炊煙也漸漸熄滅,這意味著飯已經做好了,那麼用完飯之後,估計這群人就應該被放倒了,就算是有個別漏網之魚也無所謂,幾個人成不了氣候。探子翻身上馬,抄小路回去稟報。
「好!我們的機會來了,事先說好,不管是銀子還是糧食還是其他什麼東西,一律不准哄搶,等全部運回來之後請示闖王,誰要是有私心,定斬不饒!」營地中,李來亨翻身上馬,對眾人斬釘截鐵道。這支軍隊幾乎全都是步兵,闖軍的戰馬也很緊缺,基本上都配備給老營騎兵打硬仗去了,李來亨這邊基本上都是步兵,除了將領之外,也就是探子有馬匹,加起來有馬的也就十幾人,不過這無所謂,當他們搶了城中的馬匹,就能組建上百騎兵了。
探子可是看清楚了,這一支商隊富得流油,拉車的竟然不是驢子,而是馱馬,要知道,李自成這邊可是來者不拒,只要是馬,那就能組建騎兵。要不然怎麼說闖軍之中還有驢子騎兵呢,就是這個道理。
大軍開始朝著栗子關北門移動,數里的距離,正常行軍大約要半個時辰,雖然闖軍之中夾雜了大量的飢兵,但是李來亨因為年輕,對這些飢兵還算是不錯,出發之前讓他們吃了一頓黑面饅頭,又休整了這麼長時間,所以部隊能跟上戰兵的步伐。大軍在密林之中穿行,發出了一片沙沙聲,不過谷可成等人無所謂,估計現在這時候,商隊已經全部放倒了。
天色徹底黑下來,四千人馬也到位了,他們此刻就在城外不到一里的官道兩邊潛伏下來,緊盯著城內的動靜。只見城裡一片漆黑,連一星半點火把的亮光都沒有,按理說,一般商隊即便是紮營,也會留幾個崗哨,但現在,栗子關什麼都沒有。
谷可成搓了搓手,興奮道:「哈哈,這蒙汗藥還真是厲害,狗娘養的全放倒了。」
李來亨壓壓手道:「不可掉以輕心,我看還是派幾個探子進去看看的好。」
谷可成一擺手道:「李將軍,你這也太小心了,都到眼巴前了,直接殺進去完事,我老谷願意當先鋒,還請你給個機會,你派人進去,萬一有醒著的,打草驚蛇多不好。你放心,咱老谷一定把事情辦漂亮了。」
如果是李來亨自己領兵,高低要先派幾個探子進去看看情況,但谷可成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他也明白谷可成是個急性子,已經念叨一下午了,你這頭功再不給他,估計谷可成能憋壞了。想想也是,以後自己在闖軍的日子還長,谷可成雖然排名靠後,可也是十八騎一員,能團結還是儘量團結,要不然這些年紀大的覺得自己一個毛頭小子盛氣凌人,對他以後的發展也不好。
李來亨見谷可成堅持,只能點點頭道:「那好,你打頭陣,萬事。」小心二字還沒有說出口,谷可成已經沖回他本陣之中,一揮手喊道:「弟兄們,跟我沖!」
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
呼拉一下,數百根火把一下子點燃,將城外管道兩邊的樹林照的雪亮,一千多人在谷可成的帶領下連隊形都沒排,直接衝著城門洞就去了。李來亨差點吐血,這傢伙,哪有這麼打仗的,幸虧面對的是商隊,這要是跟官兵打,這麼一下不把自己全暴露了,萬一官兵還有沒被放倒的,豈不是徒增傷亡。
他一拳砸在身邊的樹幹上,「這傢伙,怎能如此行事!」
辛思忠見李來亨臉色不對,立刻上來勸道:「呵呵,李將軍別放在心上,老谷就是急性子,好在裡面都是商隊,三下五除二也就解決了,等老谷回來,我狠狠批評他,一定讓他給將軍賠罪。」
辛思忠倒是人精,這麼一說,李來亨臉色緩和了不少,這才哼了一聲重新坐下,「辛將軍,你的人做好準備,萬一有什麼變故,你就頂上去,我帶人繞到南門去看看,反正已經明牌了,就這樣吧。」
辛思忠抱拳道:「得令。」
話說那邊,谷可成領著一千多人從密林中衝出來,一下子把埋伏的明軍嚇了一跳,郭斌就在北門城頭,他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下方的敵軍,嘴裡喃喃道:「他奶奶的,怎麼這麼多人。」
確實,闖軍的人數的確是超出了郭斌的想像,不僅僅是郭斌愣住了,馮錫范和楊喜等人也都愣住了,本來他們料想就算是周邊的土匪聚集起來,能有個千把人就不錯了,可看下面的架勢,幾百個火把,火把下面人影攢動,這肯定不是一千人的規模。更恐怖的是,隨著這支人馬殺出來,後面的密林之中好像還有人影綽綽,難道說,還有預備隊?
郭斌一陣頭大,他們這次出來,彈藥帶的倒是充足,每個步兵都攜帶了一百發銃彈,六十個火銃兵一共六千發彈藥,震天雷平均一人五個,也有三百個。福建水師這邊,這四十名騎兵都具備騎射的能力,近戰能力也很出眾,都是鄭芝龍身邊衛士選拔出來的好手,不論是集團作戰還是單兵能力,都很突出。
但就這麼豪華的裝備,趙成也建議他們最多打三五倍的敵人,若是敵軍人數多了,寧可將食鹽全部放棄,也要保證將士們的生命安全,只要人撤回來,什麼都好說。
這次防守栗子關,郭斌是仗著有城牆的掩護,這才考慮硬剛一下一千人的土匪,誰知道對方一下子來了這麼多人。馮錫范立刻反應道:「不對,尋常土匪不可能有這麼多人,咱們恐怕是被流賊給盯上了。」
郭斌背後汗毛豎起,流賊,他們是第一次交手,雖然各路情報顯示,流賊除了人多沒什麼長處,可是這人也他娘的太多了。郭斌一咬牙道:「他娘的,不管他人來多少,這一仗是免不了了。」
話音剛落,身邊的楊喜喊道:「狗曰的,還有人在往城南繞。」
眾人順著火把的亮光看去,果然,樹林之中大量黑影穿梭,顯然是奔著南邊去了,郭斌一拍馮錫范的肩膀道:「馮將軍,看來今晚是場硬仗,我們三人分工,我去城下指揮,你在這裡守著,楊喜,你去城南,咱們一定把關卡守住了,決不能放他們進來,撐到天亮,還有得打。」
三人立刻分散行動,郭斌急匆匆下城,讓二十名火銃手做好準備,按照東江軍的習慣,二十人分成四隊,每隊五人,憑藉著磚牆的掩護,用火力封鎖城門洞。好在栗子關小,城門洞也很狹窄,基本上只能容納四五個人並排通過,如果在這裡阻擊敵人,流賊只能打成添油戰術。
另一方面,城頭的二十人放銃放箭,殺傷流賊後隊,擴大戰果,城內的二十名預備騎兵也不能閒著,抽冷子放箭,射殺城門洞裡的流賊,保持火力不間斷,如此一來,尚有一戰之力。
「殺啊!」驚天的吶喊聲響起,一千多人的聲音瞬間爆發出來,火把如同火龍一般朝著城門洞快速匯聚,因為覺得商隊應該沒什麼抵抗力的緣故,谷可成等人根本就攜帶雲梯,或者說,流賊一般在攻城之前會緊急製作一批簡易雲梯,但今日,包括李來亨在內,心中都沒有攻城的準備,自然也就沒製造雲梯。
實際上,在李自成建立大順政權,將闖軍慢慢向正規化的大順軍轉變之前,流賊的攻城能力是非常薄弱的,一般來說,都是靠城裡的內應打開城門,才能攻入城內。如果碰到官兵死守,李自成的選擇往往是繞過去,歷史上洛陽一戰,最後李自成用的也是引黃河之水倒灌城池的方法才拿下洛陽,否則,硬打城池,李自成付出了巨大的傷亡。
谷可成一馬當先沖在前面,如果是白天就能看見他的臉漲得通紅,全身每個毛細血管都舒展開來,他實在是太興奮了,這幾天在汝寧,可以說是百無聊賴,河南這邊的民眾一聽到闖軍到來,饑民基本上是主動投奔,對於這些主動投奔的饑民,本著團結的原則,谷可成不能對他們進行劫掠,要不然民心盡失的責任他可擔不起。
想打幾支官兵爽一爽,可是這些狗娘養的官兵,撒丫子跑路的本事倒是不小,跑得比兔子還快,原先闖軍機動能力強,還能圍追堵截一下,但是現在,拖了這麼多饑民在隊伍里,隊伍走不快,只能蠶食河南的地盤,導致谷可成他們每天都是在行軍,饑民歸降,官兵逃走,接受城池,鏟城,開倉放糧,然後再行軍到下一個城池,重複這個過程。
谷可成是領兵打仗的人,這啥也幹不了,差點把他憋死,現在好不容易有個商隊,倒是可以過過癮,反正他們當流賊就是奔著搶掠去的,現在是李自成要稱王稱霸,這才收斂起來,但骨子裡的秉性是改不了的。
谷可成沖在前面,眼看著就要進入城門洞,可是不知道咋回事,竟然有十幾個士兵從他旁邊超了過去,貌似比他還要興奮,這都是他麾下的戰兵,年輕人體力好,其中還有一些孩兒兵,那身形更是靈活,一下子就把谷可成給落在後面。谷可成大罵道:「他娘的一幫兔崽子,比老子跑得還快!」
闖軍的軍隊構成實際上並不複雜,一隊正兵三百人,其中騎兵或者騎馬步兵五十人,正規步兵一百多人,再加上孩兒兵三四十人,構成核心作戰單元。到了大順建立的時期,大順軍的親軍也就是老營兵大約一百多隊,前後左右四大營大約一百三五十隊,也就是老營加上正兵大約在六七萬人,這實際上就是李自成的核心部隊。
至於動不動就百萬大軍,那多出來的幾十萬都是饑民,男女老少都有,反正李自成把這些人裹挾在軍隊之中,打仗的時候一窩蜂上去,往往能取得奇效。最關鍵的是,饑民有個很好的作用就是肉盾,不管野戰還是攻城,讓饑民先上,試探一下官兵的虛實,假如真的打不過,反正墊底的也是饑民,官兵被饑民拖住,可以為老營兵爭取撤離的時間。
今日,谷可成攻城,饑民和正兵混在一起出動,平日裡待遇不錯的正兵自然跑的比饑民快得多,所以跟以往的戰法不一樣,這次反而是正兵沖在了最前面。
大批人黑壓壓湧入了城門洞,仿佛勝利就在眼前,下午的時候他們幾個人商議,辛思忠說有可能商隊運送的是銀子,這話不知道怎麼就傳遍了全軍,大家更是興奮,白花花的銀子,就是這個世上最好的東西。
「殺啊!」正兵沖入了沒有城門的城門洞內,本以為這就大踏步進城了,可是衝出來才發現了異常,前排的正兵赫然看見,城內竟然修建了一道圍牆,正好將正門洞給堵住了。
一個百人長大聲質問身邊一個小兵道:「你他娘的,你不是說這城裡面都是空的嗎,你告訴我這是啥?」
小兵也是一愣,他早上來城裡放蒙汗藥的時候明明啥都沒有啊,怎麼一個下午就出現了這麼一道牆,他立刻道:「小人,小人也不知道啊,興許是商隊弄的。」
百人長一把推開他道:「混蛋,一起上,把牆推倒。」
眾人一擁而上,正要出手把牆推倒,忽然,一聲尖厲的號音響起,所有人都是一愣,大家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見城下的郭斌大吼一聲道:「打!」
立刻有人頭出現在圍牆後面,黑洞洞的銃口瞄準了還在發愣的流賊,百人長大喊一聲,「不好!有埋。」話沒說完,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銃聲瞬間打響,第一排五個火銃兵扣動了手中的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