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眾人合力破重圍1
清軍的中軍大帳內,葉臣身披重甲,在大帳內來回踱步,腳下的地毯被他踩得「沙沙」作響。他看著東山方向那沖天的火光和亂成一鍋粥的戰局,氣得渾身發抖,胸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廢物!一群廢物!」
他猛地轉身,指著帳下那些噤若寒蟬的漢軍旗將領,破口大罵:「數萬大軍,圍著一座孤城!竟讓一股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流賊,在咱們的眼皮子底下,燒了炮台,搶了民夫!」
他隨即一把抓起掛在架子上的頭盔,作勢就要往頭上戴。
「來人!備我的馬!我親自去會會那股流賊!」
「大帥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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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帥不可啊!」
帳下眾將大驚失色,紛紛跪倒在地,死死抱住他的腿。
葉臣當然不是真的要去衝鋒陷陣。他只是用這種姿態,將自己無邊的怒火,轉化為一股無可抗拒的壓力,狠狠地壓在了每一個將領的頭頂。
此舉,也徹底激發了清軍骨子裡的凶性。
「阿瑪息怒!」
葉臣的長子;甲喇章京車爾布排眾而出;單膝跪地;聲如洪鐘:「區區一股流寇;何須阿瑪親自動手?兒子願立軍令狀,一個時辰之內,必將此獠首級,獻於帳前!」
「好!」葉臣看著自己這個最勇武的兒子,點了點頭,「我便給你一個時辰,所有將官都聽你安排,去吧!」
隨著中軍的將令下達,整個清軍大營都動了起來。
作為實際的戰場指揮,車爾布親臨前線。他一方面繼續安排漢軍旗輪流攻山,另一方面直接抽調了正紅旗最精銳的滿洲巴牙喇,組成了一個鋒利的攻擊箭頭。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性的騷擾,而是排山倒海般的總攻!
他將摩下最精銳的數百名滿洲巴牙喇分為兩翼,如同兩把鋒利的騎兵剪刀,利用夜色和地形掩護,不斷在山腰防線的側翼游弋。他們並不急於衝鋒,而是在百步開外,用他們那標誌性的重箭,對飛翼兵的火器陣地進行一輪又一輪的拋射。
而在正面,則是數個漢軍旗的步兵甲喇,向著山腰防線緩緩壓上。
「吹號!總攻!」
悽厲的牛角號聲劃破夜空。
「嗖嗖嗖幾乎在同時,數百支攜帶著恐怖動能的破甲重箭,如同烏雲一般從側翼的天空中落下,精準地覆蓋了韓好功的飛翼兵陣地。
「舉盾!」
飛翼兵陣地中,充當護衛的刀盾手們第一時間舉起了盾牌。然而,這些為了追求機動性而打造的輕型圓盾,在滿洲重箭面前防護力有限。
「噗噗噗箭矢穿透盾牌、撕裂棉甲的聲音不絕於耳。許多正在專心裝填的魯密銃手,甚至沒來得及反應,便被從天而降的箭矢射穿了肩膀、大腿,慘叫著倒在地上。威遠炮的炮手們也不得不蹲下身子,躲在炮車後面,火力瞬間被壓制。
「開火!還擊!」
韓好功躲在一塊岩石後,紅著眼睛嘶聲怒吼。
零星的魯密銃聲響起,但那些巴牙喇騎兵狡猾至極,射完一輪立刻催馬移動,讓順軍的火銃手根本無法有效鎖定。
「頂住!震天雷!」
崔世璋親自提刀站在陣前,指揮著刀盾兵將一排排震天雷奮力投出。爆炸的煙塵暫時阻斷了漢軍旗的衝鋒勢頭。
而就在這個關鍵時刻,那些在後方的民夫們,頂著箭雨衝上陣地,將那些受傷的銃手送到了後面,又幫助還活著的人移動炮架,重新裝填,就在這爭分多秒的幾分鐘裡,破虜營再次組織好了陣型,將沖山的漢軍旗趕了出去。
高誠部的騎兵也回身作戰,將清軍的巴牙喇騎兵略微往外趕了一趕。
但山頂之上,李來亨看著下方漸漸陷入苦戰、多處告急的防線,又看了看已經大半沒入山林深處的民夫隊伍,知道再守下去已毫無意義。
「傳令!」他當機立斷,「全軍交替掩護,向北撤退!」
信號的號角聲響起,山腰處的破虜營各部開始有條不紊地脫離戰鬥。
「將軍!」崔世璋策馬衝上山頂,渾身浴血,他指著山下正瘋狂反撲的韃子,主動請纓,「末將願為全軍斷後!」
「不必!」李來亨斷然拒絕,他的聲音冷靜得可怕,「你立刻率領第三司主力先走,那些來幫我們的民夫你也要讓他們同步逃到林子裡!我已經下令讓高誠在前面為你開路!
我————」
他頓了頓,環視著身邊趙鐵正在內那百餘名忠心耿耿的中軍親衛,一字一頓地說道:「親率中軍,為全軍殿後!」
「將軍!」崔世璋大急。
「這是命令!」李來亨的語氣不容置疑。
崔世璋知道勸不住了。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李來亨,重重一抱拳,隨即撥轉馬頭。臨走前,他將同樣滿身血污的李輔臣拉到一邊,用一種低沉卻無比嚴厲的聲音命令道:「李輔臣!」
「末將在!」
「無論如何,護住將軍周全!若是將軍有半點差池,我必取你項上人頭!」
撤退的前半程還算順利。高誠的騎兵在前開路,時不時回身一衝,把追得太緊的清軍撕開個口子;崔世璋的第三司則在後交替掩護,邊戰邊退,一路將大隊人馬基本帶出了東山的危險地帶。
但天色壓得越來越低,山林間的霧氣也漸漸騰了起來。原本一眼就能辨認的旗號,在夜色與霧氣中只剩下黑影晃動;鼓點聲撞在山谷的岩壁上,回音亂作一團,真假難分。
後衛各部的調度,不可避免地開始紊亂起來。
就在此時,車爾布麾下那支巴牙喇重騎,終於動了。
「嗚」
一聲低沉壓抑的牛角號在夜色中炸開,仿佛從山腹深處慢慢滾出。
「殺!」
隨著車爾布一聲暴喝,這支蓄勢以久的騎兵猛然破霧而出!鐵甲在火光下閃著幽冷的光,他們像一柄燒紅的重刀,狠狠插進了因視野不清、隊形拉扯而出現縫隙的順軍後衛。
李來亨的中軍被這猝不及防的側翼突擊撞了個正著,前一瞬還在向北撤退的隊列,下一刻便被攪成一團,馬翻人仰。
黑暗裡,只聽得見沉重兵器砸斷骨骼的悶響,馬刀劃開甲片時刺耳的撕裂聲,還有人中刀、落馬、被踐踏時那一聲聲短促而嘶啞的慘叫。
「結陣!都向我靠攏結陣!」
李來亨在亂軍之中勒馬高立,嘶聲大吼,試圖把被衝散的親兵重新收攏成團。可在這種混戰里,他的聲音很快就被淹沒在震天的喊殺和馬嘶中。
滿洲重騎兵如虎入羊群,並不與順軍死纏硬打,只利用馬速與甲冑優勢,一波波地穿刺衝擊。每一次衝鋒,都像是有人用斧頭從中猛劈一記,把後衛殘餘的小股人馬再次分割
開去。
一陣衝殺下來,斷後部隊已被硬生生攪成了四分五裂,建制幾平完全崩壞。
李來亨與趙鐵正等心腹親衛在混戰中被迫失散,各自為戰,陷入了最危險的境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轟!轟!轟南面,太原城的方向,忽然傳來幾聲撕裂夜空的巨響,仿佛整座城都震了一震。
緊接著,黑壓壓的城影處忽然亮起了一線火光。太原南門,在這深夜中竟猛地洞開!
一隊打著「大順」旗號的軍隊,如決堤洪水,從門洞中蜂擁而出,迎著夜風吶喊著直撲清軍圍城大營的側翼。
「殺韃子!為友軍解圍!」
為首一將,身披重甲,長槊平舉,馬蹄如雷,正是太原守將制將軍陳永福。
他那一聲暴喝,沿著城下營盤一路滾過去。
清軍大營頃刻大亂。葉臣做夢也想不到,那些城內守軍,居然還有膽子在這個時辰從城裡殺出來反撲!
「迎敵!快去迎敵!」
負責圍城的漢軍旗將領在營中團團亂轉,急吼著調動各處守軍補位。一部分正在東山方向窮追不捨的清軍騎兵,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扯斷了勢子,被迫分出人馬回援,去擋城內殺出的順軍。
這短暫卻致命的一陣混亂,為正被韃子重騎撕扯的李來亨等人,硬擠出了一線喘息的空隙。
「走!」
李來亨趁這一瞬空當,猛拽韁繩,壓著嗓子怒吼一聲,撥馬直衝向被打亂的包圍圈缺口,帶著身邊僅存的親兵,拼命往黑暗中殺出一條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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