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是的,我來救你們了

  第165章 是的,我來救你們了

  一千五百餘騎破虜營輕騎,像一條黑色的細線,從北面的山谷里抽出身來,沿著山脊向東南疾馳。

  旗號換成了康元勛舊部的標記,戰馬被換上繳來的絳色鞍毯,整隊遠遠看去,倒真有幾分「假韃子」的模樣。

  李輔臣騎在最前,半個身子幾乎貼在馬頸上。山路崎嶇,他卻連頭都沒回一下,只有在遇到岔路或地勢險要處,會抬手甩一甩那面小旗那是這支隊伍此行的「眼睛」。

  途中不止一次遇上清軍的哨騎,那些哨騎大多是漢軍旗的騎兵,遠遠看見旗號,先是一愣,隨即露出幾分恍然:「是凌井馬驛那邊退下來的?」

  大多數哨騎都是跟李輔臣簡單打了個招呼後,就自顧自地走了。

  偶有一兩個心細的,想要上前盤問,話還沒說完,便被李輔臣帶著前鋒一撞一絞,咯噔」一聲壓進路邊的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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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屍體被草草拖進山坳,披上幾片枯枝,從遠處看不過是一堆亂石。

  天色漸沉,太原城東那一線山影,終於出現在前方。

  山半腰上,炮兵陣地的篝火早早點起,炮口黑洞洞地對準城頭,仿佛隨時都會吐火。

  「就在那兒。」

  李輔臣勒了一下韁繩,回頭對崔世璋道:「末將已經看到了。」

  「好。」

  崔世璋一抹臉上的風塵,眼裡閃過一絲狠意:「就按事先說的辦。」

  「高將軍你的人打頭陣。」崔世璋道,「先把炮台外頭那層守軍撞開。」

  「我們第三司緊隨其後。」

  高誠點頭:「明白。」

  同一時間,太原城南的清軍中軍大帳內,另一場「戰事」剛剛開了個頭。

  葉臣臉色陰沉,指著地圖上的凌井馬驛一帶,緩緩道:「前後已有三撥敗兵回報,說李國翰在北面吃了大虧。」

  帳中眾將面面相覷,都有些不信。

  車爾布忍不住冷笑一聲:「按那些廢物地說法,七千人一日裡就叫人打沒了?除非李國翰帶去的是七千頭豬。否則就算真輸了,也不該讓人一口吞得連骨頭都不剩。」

  有親兵附和著笑了兩聲,帳中氣氛一時又鬆散下來。

  葉臣卻沒有同笑,只是慢慢捻著鬍鬚:「流賊自有幾分本事,不可全作虛言。」他頓了頓,才道,「傳令,各營今夜加倍警戒,再撥一支人馬往凌井馬驛探個究竟。」

  「諾」

  話音未落,帳外忽然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緊接著是撕裂夜空的喊聲:「敵襲!」

  「敵襲!」

  那聲音不是從城下,而是從東山方向傳來的。

  葉臣霍然起身。

  「怎麼回事!」

  清軍炮兵陣地上一片大亂。

  從來沒人想到,會有敵軍繞過北側的大軍,直撲這座仗著地形、從未當成「前線」的炮台。

  更沒人想到,來的人不是零零散散的流賊,而是一整道黑壓壓的騎兵洪流。

  「那是————康元勛的旗號?」

  有軍官愣了一瞬,下一刻便被捲入橫飛的長槊和刀光之中。

  高誠騎在最前,馬槊如電,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把沖在前面的數個清軍士兵挑下了馬。

  整支馬隊像一把直插上去的尖刀,把守在山腰外圍的清軍防線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大口子。

  破口一成,崔世璋立刻揮旗下令,第三司的飛翼兵和騎兵蜂擁而上,從缺口處一股腦灌入炮兵陣地。負責守炮的漢軍旗士兵本就沒想著要拼命,見勢不對,扔下火繩和長矛就往後跑,整座炮台眨眼間便易了手。

  「砸火門!」

  「砍炮架!」

  「火藥——火藥在那邊!」

  有人搶著鐵錘,照著大炮尾部的火門一錘又一錘砸下去,火門被砸得凹進一塊,鐵屑四濺。

  有人拿斧子去劈炮架,粗實的木料在斧下「咔嚓咔嚓」裂開,幾門炮眼見著歪倒在地。

  還有人撲到堆滿火藥桶和炮彈的棚子邊上,手忙腳亂往外扯火繩,火星四濺。

  不多時,第一聲悶雷般的爆炸從山腰炸開。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火光沖天而起,把原本半明半暗的東山照得通紅。

  從太原城頭往外看,仿佛突然多了一輪紅日升在城東。

  城樓上,陳永福猛地轉過身來,死死盯著那邊。

  「那是————」

  他喉嚨有些發緊,聲音竟有些發抖。

  「城東炮台?」

  行動比預想的順利了太多。

  夜幕下的東山炮台,已然化作一片火海。被點燃的火藥桶接二連三地殉爆,發出沉悶的轟鳴,將半邊天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晝。崔世璋與高誠正指揮著各自的部隊,有條不紊地從混亂中脫離。韓好功的飛翼兵已經重新上馬,在陣地外圍拉起一道稀疏的警戒線,手中的魯密銃吞吐著零星的火舌,驅趕著那些試圖靠近的韃子散兵。

  遠處,清軍的中軍大營已經徹底炸了鍋。無數火把在黑暗中亂竄,號角聲、鼓聲、軍官的呵斥聲混雜在一起,卻始終無法組織起一支成建制的反擊部隊。

  李來亨立馬於一處高坡之上,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他知道,今夜的奇襲,已經達到了所有的戰略目的。

  「傳令!」他果斷下令,聲音在喧囂的戰場上清晰無比,「各部收攏隊形,交替掩護!我們撤!」

  然而,就在他準備撥轉馬頭的那一刻,一個悽厲而嘶啞的喊聲,如同利箭般直直地扎入他的耳中。

  「是李都尉嗎?!」

  李來亨動作一滯,猛地循聲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火光下,一群衣衫檻褸、面黃肌瘦的民夫正從被搗毀的工事後連滾帶爬地跑出來。他們本是想趁亂逃命,卻在看到帥旗下那熟悉的身影時,齊齊頓住了腳步。

  沖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幾乎瘦脫了相的中年漢子。他身上那件破爛的號衣早已看不出顏色,臉上滿是煙燻火燎的黑灰和混著血污的傷痕。

  他愣愣地看著李來亨,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渾濁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茫然,隨即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

  「是李都尉!真的是李都尉啊!」

  他像是瘋了一般,手腳並用地向著高坡這邊撲了過來,聲音嘶啞地哭喊著:「都尉!

  您真的————真的來救我們了!」


  他認出了這個人。

  在壽陽縣,在他親自主持分田大會時,第一個跪倒在地,對著他磕頭的那個老實巴交的農夫。他還記得,當時這漢子激動得滿臉淚水,說自己這輩子都沒想過能有自己的地。

  李來亨的目光緩緩掃過。

  他看到了更多熟悉的、卻又陌生的臉。那些在壽陽城外,曾圍著他的鄉親們,此刻一個個形容枯槁,神情麻木,身上烙印著鞭打的傷痕。他們在火光下,用一種混雜著畏懼、

  驚喜、不敢置信卻又帶著一絲絕望的眼神,死死地盯著他。

  他猛地低下頭,只覺得一股滾燙的血氣直衝腦門。手中的馬鞭被他握得「咯吱」作響,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苦笑了一下,片刻之後,他重新抬起了頭。

  「是的!我來救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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