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意外

  單憑聖女方才那樣乾脆利落回絕太子的姿態,若她所說為真,當場拆穿更是不留情面,太子眼中的殺意明顯到常人都可以看見,若說這一路上沒什麼端倪恐怕很難叫人相信。69shux.com (謁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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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開口,問的是前面的車夫。

  「還有多久。」

  「很快了,國師大人。」

  前面的車夫察覺到文梁瑞刻意壓低的聲音,頓時也是很聰慧的將聲音放低,回答道,「前面就是了。」

  馬車是正在穿過一片樹林的,樹林那邊便是他們打算歇腳的客棧。

  此時馬車外面乍然透入一絲微光,湛白色,柔柔灑灑,文梁瑞側目望去,只稍稍抬眼就能看見斜上方的明月。

  不是正月十五,月亮卻是意外的渾圓。

  他知道,他們是要到了。

  晚上的風吹得人還是有些涼的,旁邊的人看起來又睡得挺沉,是應該叫醒才是,免得一會兒猛地醒來著涼。

  文梁瑞這樣想著,低頭,抬手虛虛握了拳在唇邊,清了清嗓子。

  「聖女大人。」

  他開口,「我們要到了。」

  沒有過的肢體接觸,只是這麼輕輕一喚,旁邊的人果然是沒有半點反應的。

  他觀察過她很長一段時間,大部分是在宮中見到她的,行事雷厲風行,手腕強硬,不單單如此,還是個懂得敵進我讓,異常冷靜聰穎的女子。

  這樣的一個人,很難想像會在陌生的地方睡的這樣沉。

  是信任?肯定是不是的。

  而是她懂得計算利弊,優劣,以及取捨。

  即便北國不值得信任,她仍然是有存在的價值,至少到達北國以前,她的性命定然會得到他們的全盤保障。

  即便是個棋子,她也是可以讓他們犧牲性命來保全的那個。

  「聖女大人。」

  文梁瑞頓了頓,稍微加大了些聲音,溫然道,「我們就快到了。」

  這一次興許是聽見了,女子纖長的睫毛顫了顫,緊接著倏然睜開雙眼。

  她是倚在車壁上小憩的,此刻醒來了也沒有改變姿勢,只是略略掀起眼帘瞧了一眼對面文梁瑞身後車簾外透進來的月光,頓了好半晌,開口問道:「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才醒的緣故,聲音有些沙啞。

  她已經很久沒有睡得這樣好了。

  因為沒有退路,也再沒有需要思慮衡量的東西,所以這一覺即便是在顛簸的馬車上,睡得也是當真異常安穩。

  「馬上就到了。」

  身邊的白衣的男子端端正正的坐著,耐著性子又回答了一遍。

  顧畫蕊沒有再答話,只是伸手掩了口,輕輕的打了個呵欠,緊接著身子往角落又蜷了蜷。

  這人這樣正襟危坐的樣子,恐怕還真的沒合眼啊。

  她打量了一眼文梁瑞,卻是絲毫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於她,她向來不喜問不相干的事情。

  突然,那人側目朝她望了過來。

  「……」

  他就那麼看了她半晌,最後才面色鎮定的開口,「冷?」

  面色是鎮定的很,但是這次卻是連尊稱都忘了帶上,可想而知國師大人的心裡緊張到了什麼程度。

  大抵是從來沒有同女子這樣說過話吧?

  「嗯?」

  顧畫蕊才反應過來他是看見了自己方才的小動作,頓了頓,搖頭,「不。」

  那人抬手,似是想要將肩上雪白的外披解下給她,最終還是放下了手來。

  男女不親,何況是君臣之別?

  顧畫蕊又怎麼會注意不到。

  她決意裝作沒看見,於是就下意識的又要閉眼。

  才闔上眼,就聽得旁邊的人再度開口。

  「聖女,再睡要著涼了。」

  說話間,馬車已經是穩穩的停下了。

  「國師,聖女,客棧到了。」

  前面傳來車夫的聲音。

  顧畫蕊倚在車壁上,仿佛回神似的,過了好一會兒才是坐直了起來,伸手挑開自己這邊的車簾往外望去。↤↤↤↤↤ ➅➈Sᕼ𝓾𝕏.匚๏ϻ ↦↦↦↦↦

  月色昏沉,若說亮一些的燈光,便是旁邊這座小樓了。

  「你們怎麼會知道這裡有住所。」

  她問。

  「聖女大人,國師大人可是為了您跑了好幾趟了呀。」

  前面的車夫嘴快,也許還有那麼一絲替文梁瑞說好話的心理,而後又察覺到話里不妥,於是直接便是道,「國師與這家客棧的店家……是相識,聖女請放心。」

  「嗯。」

  紅衣的女子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仿佛未曾注意到他的話一樣。

  文梁瑞瞥了一眼那車夫。

  車夫連忙將帘子替車內的人撩開,道:「聖女大人請下車吧。」

  旁邊立時是有女子來扶她。

  顧畫蕊卻是避開了,半晌,補充一句:「多謝。」

  大抵是睡足了以後心情好的表現。

  然而車夫與旁邊的侍女都已是被嚇傻,侍女更是不知所措的望向了文梁瑞。

  

  文梁瑞搖搖頭,示意他們下去。

  其實顧畫蕊只不過不大樂意與別人有過多的身體接觸而已,除此之外,並無其他意思。

  她提了提裙角,伸足踩在了腳下的地上。

  還真的就是個小鎮子,連足下踩著的都不是青石板或是磚路,而是純粹的泥土。

  顧畫蕊頓了頓,接著走下了馬車。

  剛剛睡醒,又在車上坐了很長時間,她確實覺得走路很浮,甚至還有些不清醒,所幸文梁瑞路過她身邊的時候看出端倪,虛扶了她一把,輕聲:「聖女小心。」

  「多謝。」

  這是她一炷香之內說的第二句多謝。

  看來心情的確是不錯的。

  原來……她就那麼想離開中原麼?

  他們身後,暗處的人沉了沉眸子。

  顧畫蕊跟著文梁瑞走近了那家客棧,才發現其實這客棧說起來不算小,樓中樓四合院的結構,看起來約莫有三層,即便是放在京城,也能稱得上是不錯的居所了。

  「店家。」

  文梁瑞走進去,只見一樓還點著一盞燭燈,卻是不見人影,於是便開口喚了一聲。

  「這麼晚,居然還有人客啊。」

  樓上傳來一陣幽幽的聲音,「哦……原來是阿瑞啊,好久不見,你是想起我這老頭子才來的嗎?」

  顧畫蕊順著聲音望過去,便看見一道佝僂的身影自樓上緩步走下,伴隨著踏上木板的嘎吱聲,卻突然戛然而止。

  「咦。」

  那人發出一聲嘆息似的,顧畫蕊霎時敏銳的覺察到,那雙黑暗中的眸子正將目光放在了她身上。

  ——打量著她。

  「你找到了。」

  那人幽幽說道,「這就是那傢伙的女兒嗎。」

  「塵歸塵,土歸土,已經這麼久了,您老居然還是沒有放下那件事。」

  文梁瑞苦笑一聲,不動聲色的往顧畫蕊身前站了半步,稍稍擋住了她,「她是,但她也是當今聖女,前代聖女的後裔。」

  黑暗中傳來一聲輕哼。

  「前代聖女?」

  那人哼道,「北國,早就沒有聖女了。」

  文梁瑞也是沒有料到這樣的陳年舊事也會被翻出來,然而這個地方對於他們過夜來說可謂是最安全的所在了,一旦發生什麼意外,聖女的安全也能得到極大的保障。

  但他知道,那人終究會退讓的。

  果然,再說完那句話之後,那人便不再開口,顧畫蕊再一抬頭,人影已經不見了。

  「你認識他。」

  她想了想,說。

  任何人遇見這樣的事情,都稱得上是詭異,她自然也覺得一樣,只不過不至於被嚇到而已。

  「嗯。」

  文梁瑞張了張口,似乎還想說什麼,最後卻是沒有說出來,而是做了一個請的動作,「聖女大人,請吧。」

  然後順手將桌前的燭燈拿了,示意她上樓。

  雖然小樓裡面看起來陰森,還不時伴隨著木製樓梯的嘎吱聲,但是真正進了客房,卻是眼前一亮的感覺。

  房間裡面布置算不上精心,但是異常乾淨,文梁瑞將她送進房後,便站在門口,頓了頓,替她拉上了房門。

  「聖女請好好休息。」

  他這樣說道。

  顧畫蕊先前在馬車上小憩了好一會兒,這會卻是沒什麼困意,於是便思索著去沐浴。

  直到想到沐浴這件事,她這才記起月濃她們來。

  平日裡自己沐浴洗漱可全都是她們一手操辦,現在自己要動手了,才知道了難處。

  也怪自己先前走的匆忙,連相府也沒有進,更是忘記了月濃她們這三人。

  顧畫蕊擰著眉頭。

  這下文梁瑞恐怕還沒睡下,是否要趁現在正好去找他說一下這件事?

  她思量片刻,便走到房門口抬手就要推開房門。

  現在正好是離中原還不算太遠,若是此時派人去接應她們,應該也不算晚。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顧畫蕊抬眼,瞳孔卻是猛地一縮。

  一抹冰涼已是悄然滑上了她的頸間。

  頸間的冰冷在看不清四周的情況下顯得更為突兀,顧畫蕊心下驟然生出恐懼,然而立馬又歸於了平靜。

  她並不開口,只是安靜的。

  安靜的等他開口。

  「那筆交易,聖女大人做,還是……不做呢。」

  沙啞的聲音在耳邊輕輕響起,一聽便知道是經過了刻意偽裝的聲線,亦或者是……人為將嗓子破壞了的死士。

  顧畫蕊辨認不出聲音,她頓了頓,繼續沉默。

  然而卻是已經完全明了了他話中的意思。

  這人,是太子的人。

  那人見她不答話,手中冰涼又往她皮膚上貼的更緊了些。

  顧畫蕊嘴角動了動,終於開口。

  「若你還要繼續看下去,我可就真的要沒命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