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離去,不知何日才能歸京,季家已是這樣的光景,將來他要起復更是難了,所以維繫好如今的姻親關係便更加重要,指不定將來就會成為助力。
想到這一點,他亦發感謝大太太孟氏的先見之明,若不是提早與東陽伯家定了親,如今他們想要再攀上這關係已是不可能了。
「大姑奶奶派了個婆子過來傳話,說是請老爺先行一步,她到時候與童姑爺一同回丹陽。」
洪姨娘抿了抿唇,低垂著目光,其實她心裡也有些難受,若是當年大太太將季海棠的婚事也一併定下了,她也能少操分心。
可如今顯見的,季老太爺離世,季明德丁憂,除了季芙蓉得以高嫁東陽伯家,季家的其他幾位姑娘將來的親事必定艱難。
「那也好。」
季明德欣慰地點了點頭,還好童年沒在這個節骨眼上避忌著,季老太爺離世,作為孫女婿的童經年去往丹陽拜祭也是理所當然,更是為季家長了臉面。
可不像齊家的人,四妹季明瑤已經托人來傳話,這次回丹陽與他一道,眼下之意便是齊飛揚根本不可能露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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枉自季老太爺當年這般看重齊飛揚,對他也是多有提攜,可如今呢……真正是看錯了這隻白眼狼!
季明德嘆了口氣,從前的季明瑤是多麼驕傲的一個女子,父兄疼寵母親溺愛,可這一切已隨著季家的落敗而一去不復返了。
聽說大太太孟氏帶著季芙蓉姐妹在孟府盤桓時季明瑤也曾經前來探望,只是行蹤頗有些遮掩,想必她們母女在齊家的日子也是艱難,思及此,季明德從前對她的抱怨和不理解也相對淡了些。
季明忠收到季老太爺的死訊時,人卻是遠在青州。
容芷陪在一側,看著季明忠傷痛的模樣,她竟然不知道該有什麼話語來勸慰,靜默了許久,她起身緩緩走到季明忠跟前,雙臂一抱便將他攬在了懷裡,用輕柔的聲音安慰道:「明忠,想哭便哭吧!」
季明忠搖了搖頭,他的眼睛很乾澀,卻是沒有淚可流。
季老太爺對他的疼愛和縱容是有目共睹的,對這個父親他也沒有過多的要求,說感情不深,但也絕對不淺。
只是有季老太太在跟前,他心裡總是有怨的。
那時他年幼,他無所依仗,也不能反抗,所以才不得不娶了三太太姚氏,而如今他說的話有分量了,他也如願娶到了自己心儀的女人。
可內心裡為什麼還有一點缺失總覺得填不滿呢,季明忠想不明白。
「這次回丹陽,只怕又不太平了。」
季明忠感嘆了一聲,季老太太的****他可是見識過,若說從前還有季老太爺能壓著,而如今誰還能管著這個嫡母?
而季老太太對他的不喜則是與生俱來的,若三房的人真不能在她名下過活了,那麼唯有一條途徑可以走。
「你是擔心老太太?」
聰明如容芷自然能夠想到季明忠心中的擔憂,她微微翹了翹唇,擺手道:「這你倒不用擔心,若是老太太能為大
局著想,是怎麼也不會走到那一步的……萬一的話,咱們最後也吃不了虧。」
容芷說到這裡,俏皮地對季明忠眨了眨眼。
對容芷的話,季明忠自然心中會意,他扯了扯唇角,雙臂卻是將她抱得更緊了。
季老太爺的喪禮不算大,也沒有刻意邀請什麼人,但丹陽有名望的人幾乎都是聞風而動,紛紛趕來悼念,堂前堂後、外院內宅都堆滿了人,這卻是大太太始料不及的。
季重蓮與季海棠被拉出來作陪,在姑娘堆里招呼著,季幽蘭照例呆在清秋閣里,因著臉上有傷,若是她不想出門,也沒有誰去勉強。
季重蓮待客之前便讓碧元送了兩盤可口的點心到清秋閣去,季幽蘭如今的話少了,她不希望姐妹就此疏遠,關心不止,溫暖常在,她相信終究有一天季幽蘭會踏出這一步的。
蘇姑娘與林姑娘這次也隨著自己的母親一同來季家拜祭,見到季重蓮後忙走了過去,林姑娘關切地說道:「可有一段日子沒見著你們了,自從你家大姑娘出嫁後,你們姐妹也不愛出門,往後有聚會時咱們發帖子,你們可不要推辭!」
季重蓮笑著點了點頭,一旁的蘇姑娘便在一旁一本正經地道:「林二出閣的日子不遠了,所以想大家聚聚,你們可不能違了她的意。」
林姑娘在家中排行第二,這也只是親近的人才能這樣喚著,蘇姑娘與林姑娘的關係顯然不一般。
而自從那次廣福寺事件後,她們對季家幾位姑娘的印象大為改觀,還有能為了姐妹這般不要命的,她們看了著實感動,特別是季芙蓉衝出去時的勇悍,讓她們深刻地認識到那當家大姐的名頭可不是白搭的。
季芙蓉眼下已經嫁往上京城,讓她們有些遺憾從前怎麼沒與季家姐妹多多交好。
「瞧你說的,就像以後見不到似的。」
林姑娘笑著嗔了蘇姑娘一眼,卻是微微紅了臉,轉身拉起了季海棠的手,「季二姑娘也一起來,人多才熱鬧!」
「好的。」
季海棠點了點頭,她笑容恬靜安逸,雖然人沒有那麼漂亮,卻有種大家閨秀得體的舉止,自然而然地便讓人想親近。
「今兒個人多,那你們先自便,空了咱們再慢慢聊。」
季重蓮招呼了一句,便與季海棠去別處了,今日許多眼生的姑娘太太們,要一一認過也不容易,但點頭致謝微笑達禮終究還是需要的。
「重蓮!」
有人喚了她一聲,季重蓮微微一怔,轉過身去,見著的卻是本家的七太太裴氏,也就是裴衍的姐姐。
裴氏上身穿了件月華色薄衫子,外罩青玉色的錦羅半袖,下身則繫著一條淺杏色的羅裙,腰間掛著葫蘆結的絡子,鬆鬆地挽著半月髻,斜插著一隻碧玉髮簪,非常簡潔的妝扮,但整個人往那裡一站,便顯得氣質高貴,身姿婀娜,說不出的端莊秀美。
這才是大家之氣啊!
季重蓮不由在心底感嘆了一聲,根本不需要有多華美的裝飾與點綴,裴氏只要往那裡一站,便自然是一道亮麗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