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雖然也為季老太爺的不幸離世有些傷感,但內心深處卻有一絲隱埋的雀躍,季明宣與柳姨娘終於被弄走了,連帶著季紫薇姐弟,那是不是意味著她從今以後會活得更輕鬆一些,再也不用這般小心翼翼,就怕別人挑出刺來?
若不是此刻的氣氛不對,她真想仰天長笑三聲。
不管季老太太這樣的決定到底能維持多少年,季明宣畢竟是她的兒子,難保將來不會有心軟的時候,但能有幾年算幾年,她又能在季家呆多久呢?
年齡到了便要嫁人,這是每個女子都逃不脫的命運。
那麼,在這幾年的時間裡,她要儘可能地為季崇宇營造出一個良好的環境,他的將來與她息息相關,她的弟弟這般聰明機智,必會有一個了不起的前程!
「這段日子你也長高了不少,看來大姑母為你們請的師傅真不錯!」
季重蓮伸手比了比季崇宇的身高,年前還只到她的耳廓處呢,這翻了年才多久,人已經一下子躥到她額頭那麼高了。
「嗯,姐你放心!」
季崇宇拍了拍胸脯,雖然神色仍然有些黯然,但說出的話語已是帶著十足的堅定,「我聽你的,一邊練武強身,一邊努力學習,絕對不會將功課給落下!如今的情景……我說什麼也會更加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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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這份心就好!」
季重蓮揉了揉季崇宇的額發,「祖父在天之靈也會深感安慰的,還有母親……他們都會為你而驕傲!」
上京,太常寺少卿齊大人府上。
明媚的陽光靜靜地灑在鏤空的雕花窗欞上,季明瑤側坐在紅漆木圓凳上,手中一張薄薄的信箋,只是寥寥的幾句,她認得這是大嫂孟氏的手筆。
「老爺回來了!」
丫環樂兒在屋外稟報了一聲,可季明瑤仿若沒有聽到一般,身影依然僵坐著,若是換作平常,她定是帶著笑臉迎了上去。
齊飛揚穿著一身家常的暗紫色滾銀邊的袍服,他五官端正,雙眼狹長,雖然與俊美搭不上邊,但人還是挺耐看的。
一踏進屋內齊飛揚便覺著這氣氛不對,他原本只是想拿件外衫便走,可看著季明瑤呆坐的模樣,心裡不由有些好奇,遂出聲喚道:「這是怎麼了?」
被這突然的聲音嚇了一跳,季明瑤慌忙起身,手上一抖,信箋便飄落在地,她轉過身面對齊飛揚時,雖然極快地抹掉了臉上的淚珠,卻也難掩眼眶的紅腫。
看著季明瑤的模樣,齊飛揚不覺皺起了眉頭,「怎麼又在哭,若是讓母親知道了,可不得數落你?!」
自從季家敗走上京後,季明瑤在齊家的身份就變得很尷尬,齊老夫人本就對她沒生出個兒子心生不喜,若是從前還壓在心裡,如今已是表現在了臉上,處處地不順眼。
這一切齊飛揚是看在眼裡,卻也沒說道什麼,對季明瑤這個妻子,他談不上特別喜愛,這個女人有一般世家千金的高傲,溫柔是有,但不夠體貼,也沒有楊姨娘的善解人意。
季明瑤咬了咬唇,低垂著目
光,不發一言。
齊飛揚挑了挑眉,眸中卻現出一抹疑惑,這不像是平常的季明瑤,他走了幾步,撿起了地上的信箋,略微一掃,便遲疑道:「岳父他……」
季老太爺從前也算是齊飛揚的上峰,對他多有照拂,當然也是因為想納他為婿的原由,對這個岳父他說不上感情多深,只是驟然知道這個消息讓他有些驚訝罷了。
季老太爺離世,唯一做官的季明德便免不了三年丁憂,季家在這一刻算是真正地完了。
「我父親過世了。」
季明瑤深吸了一口氣,平靜地說出這話來,目光中卻盛著一抹悲涼。
對面的男人,本應該是她最親近的人,可從什麼時候開始,倆個人的距離卻越拉越遠,以至於到了如今,她甚至都有些不認識他了。
季明瑤話音一落,齊飛揚隨即便道:「最近翰林院裡公務繁忙,我怕是沒有空閒陪你回去了。」
季明瑤垂了目光,嘴角掀起一抹嘲諷的笑來,「老爺事務繁忙,妾身自然不好耽擱,這次回丹陽我便帶上暖玉和濟賢,他們也該在外祖父牌位前上柱清香。」
齊飛揚擰緊了眉頭,齊濟賢是楊姨娘所出,不過是養在季明瑤跟前,卻是他唯一的兒子,如今他本就不想與季家有什麼牽連,又怎麼會放任季明瑤將齊濟賢帶走?
「濟賢年紀還小,來回奔波怕是有些吃不消,」齊飛揚略微沉吟道:「我看你便只帶暖玉去吧,相信岳母她老人家也不會怪罪。」
「老爺說的是。」
季明瑤點了點頭便不再說話,齊濟賢是齊飛揚捧在掌心裡的寶,而她們母女則什麼也不是,她不過略微一試探便知道了他的真心,心中的涼意更甚幾分,真不知道當初為什麼會嫁到齊家來?
但若不是季家落敗,她還能維持表面的幸福,而今,在她手裡握著的只剩下碎片,略微不慎,還會將人割得生疼。
齊飛揚取了外衫便徑直離去,只是走到屏風拐角處時,腳步一頓,「今晚我便歇在楊姨娘那裡,你不必等我了。」
季明瑤自嘲一笑,慢慢轉過了身去,兩行清淚無聲滑落。
上京的一處小院裡卻是另一番忙碌的景象。
洪姨娘一身素服,忙裡忙外地張落著,收拾屋舍,點算家私,哪些東西可以帶走,哪些東西要就地處置了,這處小院本來也是臨時賃下的,就為了大老爺季明德在上京居住。
如今季老太爺突然離世,季明德就算心裡不甘願,也必得告假丁憂,這處小院子也就要退還了。
「老爺,已經收拾妥當,隨時可以走了。」
洪姨娘雙手抹了抹髮鬢,靜靜地走到了季明德身後。
季明德一身灰色布袍負手而立,他的身形不高不矮,小腹微微突起,唇上蓄著短須,年紀不過三十來歲,看起來卻已是有幾分滄桑。
「芙兒那邊可有信捎來?」
看著小廝摘下了季宅的牌匾,季明德更覺得傷感,索性轉身不看,緊緊地閉上了眼。